灰袍人捏碎骨片的刹那,刚刚闭合的石门被重新撬开。
土层从中央塌陷,暗金阵纹一寸寸熄灭。先是一道门缝,继而扩到足以容纳一人。
一股远比蚀灵瘴浓烈的黑气冲天而起,药谷上方的云层被染成铅灰色。谷中灵气迅速向石门倒灌,仿佛门后藏着一张饥饿了千年的巨口。
“退!”
顾青崖一剑斩向灰袍人,同时示意众人带走昏迷守卫。
灰袍人却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撕开胸膛。他的身体没有鲜血流出,只散出大团黑雾。那具灰袍之下,竟只是一副被神魂操控的人皮。
“青玄宗守不住这里。”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封脉之门已经记住了钥匙。下一次来取他的,不会再是一具化身。”
顾青崖剑光横扫,将残余黑雾尽数绞碎。可石门内的吸力仍在增强,几名修为较弱的弟子立足不稳,几乎被拖下石阶。
赵昊背起两名守卫,咬牙道:“这门怎么关?”
无人回答。
石门本就不属于青玄宗,现有阵法典籍中更不可能记载关闭方法。顾青崖取出赤色信符,却发现信符刚一亮起便被黑气侵蚀,无法将消息传出药谷。
夜宸站在药田边缘,没有后退。
随着骨片破碎,他气海中的九层古塔终于显露完整轮廓。塔身庞大得仿佛足以镇压一方世界,却又只占据丹田中央一点位置。两种矛盾感同时存在,让人难辨虚实。
第一层塔门前,亮起四个古老文字。
诸天葬道。
夜宸从未学过这种文字,却天然明白其中含义。紧接着,一段残缺意念涌入识海。
封脉台,镇邪门。塔为钥,亦为锁。
他终于知道灰袍人为何称他为钥匙。
对方真正想找的不是石门,而是能够开启石门深处封印的诸天葬道塔。只是那人并不知道,葬道塔既能开门,也能镇门。
“顾师兄,替我争取十息。”夜宸说。
顾青崖回头:“你有办法?”
“可以一试。”
“有几成把握?”
“六成。”
这是夜宸根据现有信息作出的判断。他不会为了安定人心虚报九成,也不会因为风险停在原地。六成,已经值得一试。
顾青崖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赵昊,带人结七星阵。林雪衣,护住伤者心脉。其余人随我压制黑气!”
众人迅速行动。
夜宸独自走向石门。
每向前一步,黑气便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灰痕。葬道塔第一层释放出的温凉力量不断修复侵蚀,却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这不是绝境中凭空降下的庇护。
若他没有两年来日复一日打磨出的经脉强度,没有八成九的真气纯度,第一步便会被蚀灵瘴冲垮。古塔提供了可能,真正让这份可能落地的,仍是他自己的根基。
夜宸踏过石阶,来到门前。
门后不是地宫,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九条粗大的虚幻锁链横贯黑暗,尽头共同锁着一团缓慢跳动的暗红光芒。
那团光芒每跳动一次,整座药谷便随之震颤。
夜宸抬起右手,掌心贴上石门。
“既然你是锁,那便锁回去。”
丹田中,第一层塔门缓缓打开一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涌出,只有一道暗金色古纹沿夜宸经脉流入掌心,再从掌心蔓延至整座石门。原本断裂的缚灵阵纹被逐一接续,九条虚幻锁链同时绷紧。
暗红光芒剧烈挣扎。
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意念跨越封印,重重撞入夜宸识海。
臣服。
只要放开石门,它便能赐予力量,赐予远胜同辈的修为,甚至让青玄宗所有轻视他的人匍匐脚下。
夜宸神情没有变化。
“我在青玄宗过得很好。”
那股意念明显停滞了一瞬。
“而且,”夜宸五指合拢,暗金古纹骤然收紧,“想赢过同辈,我自己会修炼。”
轰隆!
石门在锁链拖动声中缓缓闭合。黑气被强行压回地下,药谷上方的铅灰色云层随之散开。
最后一道门缝消失前,夜宸看见暗红光芒深处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愤怒,只有古老而冰冷的审视。
“潜龙……”
低语消散,石门彻底封闭。
夜宸掌心离开门面,脸色骤然苍白。他体内真气几乎耗尽,右臂经脉布满细小裂伤,但气海比任何时候都更为清澈。
葬道塔第一层已经真正开启。
塔内没有堆积如山的神兵丹药,只有一方三丈见方的青石台,以及一滴悬在石台上空的乳白灵液。
灵液下方,浮现出一行古字。
守一道门,偿一滴道露。
夜宸看了片刻,反而笑了。
有付出,才有所得。
这很公平。
药谷上方,一艘银色灵舟破云而来。魏千山与数位内门长老立在舟首,神色凝重。
而在无人注意的山谷之外,一只失去双眼的黑鸦停在枯枝上。
它歪头望着夜宸所在的方向,口中传出灰袍人的声音。
“十六岁,凝真中期,潜龙之气初显。”
石门关闭之后,夜宸并未立即失去意识。
他听见顾青崖在安排众人撤离,听见林雪衣报告守卫脉象,也听见赵昊与几名弟子合力把青鳞虎压进临时兽笼。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深水。
夜宸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并非以眼睛,而是以一种从丹田向外展开的感知。三十六条主要经脉亮着青色微光,右臂有七处裂伤,气海只剩不足一成真气。葬道塔第一层吐出的温凉气息没有替他瞬间恢复,只在裂伤表面结成薄膜,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这种修复速度大约是寻常养脉丹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