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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石门之后

石门合拢后的第三息,药田下方又传来一次沉闷撞击。

田埂上的浮土跳起半寸,七枚已经焦黄的灵种同时断裂。夜宸刚从门缝翻出,右腿还残留着黑雾侵蚀后的麻木,顾青崖的手已经扣住他肩膀,将他与最后一名守卫一并带离土坑。

“屏息,退到引灵灯外!”

顾青崖一掌拍碎腰间玉瓶。清冽药香被大灵师真气卷成一圈罡风,贴着地面向外推开。残存黑雾退回七个土坑,所过之处,药叶边缘仍迅速蒙上一层灰白。

众人依次撤离,没有乱。

赵昊背起两名昏迷守卫,孙岳则被林雪衣与另一名弟子用软索固定。十二人虽然都被救出,神魂却受过封门阵牵引,不能任由身体颠簸。其余人两两结伴,以鸣玉确认人数。

二十名外门弟子,三名内门领队,十二名守卫。

一个不少。

夜宸最后退出药田。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门已经被土层重新掩住,只剩一道细长裂缝。门内数十张灰白面孔没有追出来,尖啸却仍沿地脉震动,像有指甲在岩石另一面缓慢刮动。

丹田古塔沉入气海,刚才显出的暗金纹路逐渐黯淡。

它没有替夜宸恢复真气。气海只剩不足三成,右腿经脉被阴寒力量侵入,握刀的手也因连续精细控气微微发颤。

林雪衣把最后一名守卫放平,银针刺入指尖。针尖先黑后紫,她脸色微沉:“蚀灵瘴入脉,神魂也有损伤。先服清脉丹,不能立刻用强力唤醒。”

“能救?”赵昊问。

“人既然出来,就有办法。”

她说得平静,手上动作却比平日快了数分。药谷常备的清脉丹只够六人,林雪衣当场拆开丹丸,以凝露稀释药性,再用银针分别护住十二人心脉。这样不能根除瘴毒,至少能把恶化速度拖慢两个时辰。

顾青崖看向夜宸:“你如何判断他们的神魂就是门闩?”

这不是审问。领队需要知道刚才的判断能否复用,也需要确认夜宸有没有被门后之物影响。

夜宸没有编造一套天衣无缝的故事:“黑线一端在石门,一端在他们影子里。门每开一分,影子便淡一分。我只是顺着联系判断。至于为何能看见,我还没有答案。”

顾青崖盯着他两息,点头:“不知道便说不知道。回宗后,长老会再问。”

“我明白。”

夜宸没有提丹田古塔。来历不明的神器与一座正在松动的上古封印同时出现,任何草率公开都可能把局面引向不可控制的方向。但他也没有把功劳全部推给所谓阵法知识——那会让宗门依据错误信息作出判断。

能说多少,隐去多少,都要承担后果。

顾青崖没有继续追问。他先让右路队长放出赤色信符,再派两人沿原路确认谷口。信符升到三十丈便突然熄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碎。

几乎同时,左队鸣玉传来半声急响。

“不是失灵。”夜宸听着山林中骤然消失的鸟鸣,“有人封住了药谷。”

顾青崖剑锋出鞘半寸:“收拢阵形。伤者居中,能战者向外。我们不回石门,沿东侧阵基撤向谷口。”

众人刚走出百步,林间便亮起一双双猩红眼睛。

铁背狼从断木后无声走出,前后共三十余头。它们没有寻常妖兽争抢猎物时的躁动,只依次占据坡地与溪岸,封死通往谷口的两条路。狼群最后,一头高近丈许的青鳞妖虎踏碎灌木,额心插着一枚幽绿骨钉。

“二阶中品,接近大灵师中期。”顾青崖道,“它本该在三百里外的黑风岭。”

灵境与凡境并不是单纯多出几分真气。踏入灵师后,真气可以稳定离体,神识也开始成形;到了大灵师,力量足以覆盖十余丈战场。青鳞虎能够正面撕碎凝真修士的护体真气,在场只有顾青崖能接下它的正面扑杀。

“右队护送伤者,左队守侧翼。”顾青崖剑尖指向妖虎,“赵昊随我压住狼群,夜宸观察骨钉。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把人带出去。”

妖虎先动。

它跃起时没有兽吼,巨爪带起的风压却先一步撞进阵形。顾青崖迎面出剑,青色剑光与虎爪相撞,地面顿时裂开数道沟壑。

夜宸没有去接余波。他向左踏开一步,木刀挑起泥土,替身后一名弟子挡住碎石;刀势不停,顺势点中扑来铁背狼的前肢关节。

木刀无锋,青元真气却从同一点贯入。妖狼前肢一软,身体横着翻出。赵昊的赤阳掌紧随其后,没有拍向狼首,而是轰在地面,借爆开的气浪将三头妖狼一并推下坡地。

“它们腹下有针孔!”林雪衣一边护住守卫心脉,一边看清狼腹的青黑痕迹,“被灌过催狂散,疼痛会让药性更强。”

夜宸立刻收去三成刀力:“不斩要害,断平衡。”

赵昊看他一眼,也将赤阳掌由爆裂改为绵长。两人刚在擂台上分出胜负,此刻却不需要多说。刀负责拆开扑击节奏,掌负责把妖兽推离伤者,短短十息,右翼没有一头狼真正冲入阵中。

青鳞虎却像感觉不到顾青崖留下的伤口。剑光在鳞甲间撕开血线,它仍几次越过顾青崖,目标始终是昏迷的十二名守卫。

不是为了吃人。

是为了把人带回石门。

夜宸目光越过狼群,落在坍塌木楼的断梁上。每当妖兽变向,那里便有一点幽绿微光明灭,与妖虎额心骨钉完全一致。

“顾师兄,木楼后有人。”

顾青崖没有回头,一剑压低妖虎头颅,第二道剑气贴地斩出。

轰!

木楼炸开。一道灰袍身影从碎木中掠出,脸上覆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手中骨笛发出短促尖音。所有铁背狼同时伏低身体,动作整齐得不像活物。

“凝真中期,能在二阶妖兽的气息里找到摄魂音。”灰袍人隔着战场看向夜宸,“青玄宗这一代,倒有一颗好种子。”

顾青崖剑锋前指:“药谷阵纹是你从内部破坏的?”

“是又如何?”

“那便留下。”

剑光骤然跨过二十丈。

灰袍人双袖中滑出两柄弯刃,与剑锋碰撞的一刻,面具后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夜宸。他像是通过某种气息确认了答案,低低笑了一声。

“门果然认了你。”

他抬起骨笛,十二道黑线忽然从昏迷守卫胸前浮现,另一端同时指向地底。

刚被救出的人齐齐弓起身体。

灰袍人没有打算重新抓走他们。

他要隔着阵法,把十二个人当场拖死。

第一道黑线收紧,孙岳胸口随之凹下一寸。

林雪衣双手同时落针,七根银针封住心脉外沿,却只让黑线停顿了半息。她额角迅速见汗:“这不是毒,是阵法在抽取神魂。清脉丹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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