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城区,烟火繁杂,街巷拥挤。
这家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两层小楼,主营家常小炒、快餐盒饭,周边都是老小区,客流量还算稳定。
老板姓王,本地人,四十多岁,看着精明市侩,说话嘴快,心眼极抠。
当初闵杰进店应聘,王老板看他老实、话少、能吃苦,几乎没犹豫就把他留了下来。
工资谈的是四千五一个月,包吃包住,月清月结。
对于当时走投无路、睡过公园、蹲过地下车库的闵杰来说,这已经是救命的活计。
他没有挑拣,没有还价,满心感激,只想踏踏实实干活、稳住脚跟,在上海真正立足。
从入职第一天起,闵杰就拿出了山里人实打实的韧劲。
后厨的活,脏、乱、累、杂。
洗菜、洗碗、拖地、倒垃圾、收拾灶台、搬运货物、餐前备菜、餐后打扫,大大小小所有杂活,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店里另外两个厨师是老员工,懒散惯了,重活累活从来不沾手,能推就推。
闵杰性格老实,不爱计较,也不会偷懒耍滑。
别人不愿干的,他干。
别人嫌累的,他扛。
别人摸鱼休息,他永远在忙。
每天清晨天刚亮,他第一个起床,开门打扫卫生、清洗厨具、备好全天食材。
上午高峰期,客人源源不断,后厨烟火翻滚、热浪灼人。
他站在灶台边帮忙切配、端菜、收拾残桌,一刻不停,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永远是一层厚厚的盐渍。
中午最忙的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上海的夏天闷热窒息,后厨更是密不透风,温度高达四十多度,像个大蒸笼。
一整天站下来,双腿肿胀、脚底生疼、腰酸背痛。
到了晚上客人散尽,所有人都下班休息,他还要独自打扫整间店面、清洗所有碗筷、拖地消杀、整理库房。
每天工作时长足足十五六个小时。
没有休息,没有假期,没有偷懒的机会。
店里没人心疼他辛苦,没人体谅他劳累。
厨师习惯性指挥他,服务员习惯性使唤他,老板习惯性压榨他。
闵杰从来没有怨言。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学历、没背景、初来乍到,能有一份包吃住的工作,已经很知足。
他只想好好干、踏实干,用汗水换安稳。
整整一个多月。
三十多天,日日如此。
他从不敢迟到、不敢早退、不敢请假,哪怕累得浑身酸痛、晚上躺下浑身骨头咔咔作响,第二天依旧准时爬起来干活。
这一个月,他硬生生瘦了一圈,皮肤晒得更黑,手掌磨出了厚厚的新茧,整个人累得快要脱层皮。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熬过最难的开头,只要月底拿到工资,他就能摆脱居无定所的日子,能存下第一笔钱,能真正在大城市站稳第一步。
他甚至心里悄悄规划好了未来。
拿到工资,先留一部分当积蓄,再换个干净点的住处,好好攒钱、好好打拼。
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可他万万没想到,踏踏实实埋头苦干一个多月,换来的不是回报,而是赤裸裸的恶意和背叛。
月底这天,店里生意照常火爆。
忙完整天,晚上打烊之后,闵杰找到王老板,小心翼翼开口结工资。
“老板,我这个月干满了,您帮我结一下工资吧。”
他语气恭敬、态度诚恳。
他以为自己兢兢业业干了整月,没有半点差错,工资肯定稳稳到手。
可王老板坐在收银台前,翘着二郎腿,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又刻薄。
“工资?什么工资?”
闵杰愣了一下:“我干了一个多月的工钱,四千五。”
这一下,王老板终于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小伙子,你怕不是没搞清楚规矩吧?”
“刚来试用期一个月,干不满三个月没有工资,你不知道?”
闵杰瞬间懵了。
当初面试,老板根本没提什么试用期扣工资、干不满不结钱。
从头到尾,只说月结四千五、包吃住。
“老板,当初你没跟我说过!”闵杰急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说好月结的,我这一个月天天满勤,活全都干满了。”
“我说没说过不重要,店里规矩就是这样。”
王老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彻底撕破伪装,一脸无赖样。
“新人刚来打杂,学着干活,算是学徒磨练。你在我这里吃我的、住我的、学东西,我没收你学费就不错了,还想要工资?”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闵杰瞬间心口发堵,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老实,但他不傻。
这一个多月,他干的是最苦最累的苦力活,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把店里所有脏活累活全包了,哪里是什么学徒学东西?
分明就是被当成免费劳动力压榨!
“老板,你不能这样!”闵杰攥紧拳头,胸口起伏,“我每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没有一天休息,你当初说好结工资,你不能耍赖!”
看着少年着急、憋屈的模样,王老板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愈发嚣张,满脸不屑。
他见闵杰穿着朴素、老实内向、孤身一人,一看就是没背景、没人脉的山里穷小子,压根不怕他闹事。
“耍赖怎么了?”
王老板嗤笑一声,态度极其嚣张。
“我就不给你结,你能怎么样?”
“小乡下仔,刚来上海还想跟我讲规矩?我告诉你,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的就是规矩!”
不服?
你不服你就报警!
你去劳动局告我!
我倒要看看,你没合同、没凭证,谁理你!
字字诛心,嚣张至极。
他拿捏死了闵杰:没文化、没人脉、没证据、孤身在外,老实好欺负,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闵杰浑身气得发抖。
长这么大,他本本分分、老实做人、踏实做事,从来都是以诚待人。
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耻、这么无赖、这么不讲底线的人。
一个多月,起早贪黑、日夜操劳、熬得身心俱疲。
最后落得一句:白干,没钱。
委屈、愤怒、不甘、憋屈,瞬间填满胸腔。
他真想当场翻脸、真想争吵、真想质问。
可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没用。
老板在这里开店多年,地头蛇,人脉熟。自己孤身一人,吵架、打架,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硬碰硬,讨不回工资,还可能惹一身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