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惨烈的剥脱声。
拉机柄硬生生地撕断了尼龙带,连带着刮下了一层混着汗水和血丝的后腰表皮。苏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哼,那把带着浓烈铁锈味和血腥味的步枪,终于被他从后腰抽了出来。
但他根本来不及喘息。
苏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六十米的生锈铸铁管滑降,是一场真正的“肉体刨床”极刑。
他的工装裤双膝外侧和小腿外侧的布料已经彻底消失了。为了保住大动脉,他用双膝外侧硬生生地“刨”铁锈,露出了极其恐怖的、呈现出鲜红色和灰白色混合的真皮层和脂肪颗粒。
但极其讽刺、也极其幸运的是。
因为他在滑降时拼命地将骨盆后仰,大腿内侧那块被一千度高温军刀烫出来的致命焦炭血痂,竟然在这极其狂暴的摩擦中,硬生生地避开了铁锈的直接接触,保住了核心的股动脉封堵点!
虽然血痂边缘在剧烈用力时依然渗出了鲜血,但并没有发生那种犹如喷泉般的动脉大出血。
“没爆开。你那条命比这矿井里的老鼠还要硬。”
老爹瞥了一眼苏锐的裆部,语气中透着一股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哐当!哐当!”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六十米外的钢格栅平台上传来。
紧接着,“嗤——!!!”
大量的高浓度CS催泪瓦斯,伴随着白色的烟雾,开始在平台上疯狂喷涌,并顺着排污巷道的入口向内极其迅速地倒灌进来。
“走!”
老爹没有任何迟疑,单手提着56式半自动步枪,转身向着排污巷道的更深处走去。
苏锐咬碎了牙根。
他用步枪当拐杖,双膝外侧的严重摩擦剥脱伤,让他连极其微小的衣物摩擦都无法忍受;而右脚,那只只有两层破烂帆布包裹、跟骨严重骨裂的右脚,每一次踩在巷道底部的碎砖块上,都像是有重锤在敲击他的脑髓。
“啪嗒……拖……嘶……”
极其畸形、甚至比丧尸还要扭曲的步伐。苏锐几乎是用上半身的重量,把自己硬生生地往前“砸”。
这条排污巷道极其宽阔,呈一个极缓的下坡趋势。
没走多远,苏锐的战术靴(左脚那只完好的)踩到了一片极其粘稠、冰冷的液体。
他低下头,透过全景夜视仪的高对比度视野。
前方,不再是干燥的砖石地面。
由于地势低洼,这条废弃了百年的铅锌矿底层排污巷道里,积蓄了深达膝盖的、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暗黑色死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硫磺味、重金属氧化物的刺鼻铁锈味,以及某种厌氧细菌发酵后的恶臭。
“老爹……前面的水……”苏锐的声音因为极度虚弱和剧痛而颤抖着。
“那是这座百年铅锌矿的底层重金属渗水。里面充满了高浓度的铅、锌化合物和各种致命毒素。”
老爹在水洼边缘停下了脚步,他那条废掉的左臂无力地垂着。
“你双腿外侧现在全是大面积的开放性创口。如果泡进这种重金属毒水里,那种化学刺激会比被马蜂蛰还要疼一百倍。而且,重金属离子会通过你那些破裂的毛细血管直接进入你的血液循环。”
老爹转过头,看着在黑暗中摇摇欲坠的苏锐。
身后,催泪瓦斯的白色烟雾已经犹如一条毒蛇,贴着地面蔓延了过来。隐约还能听见“深空”尖兵顺着绳索极速滑降的“嗖嗖”声。
“但我只有一只手了。我没法像电影里那样把你背过去。”
老爹用仅存的右手,将那把56半自动步枪高高举起。
“跳进这潭毒水里,用这比硫酸还毒的重金属烂泥洗洗你的伤口;或者留在岸上,等那些少爷兵过来,把我们俩的脑袋割下来去换赏金。”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苏锐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犹如绝望野兽般的凄厉呜咽。
他拖着那两条几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残腿,毫无保留地、一头扎进了那齐膝深的、冰冷且充满了重金属毒素的黑色死水之中。
“嘶——啊啊啊啊!!!!”
当那饱含着铅酸和未知化学物质的毒水,漫过他双腿外侧那一大片鲜红的摩擦剥脱伤面时。
一种超越了人类痛觉极限的、极其恐怖的化学灼烧感,瞬间在他的中枢神经里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