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医疗兵最多需要三分钟就能给那个重伤的盾牌手打完凝血剂和吗啡。三分钟后,如果他们丢几颗催泪瓦斯或者破片手雷过来,我们俩都会被炸成挂在岩壁上的肉酱。”
老爹转过身,继续向着深处那极其幽闭的黑暗中挪动。
“想要活命,就用你的膝盖和腰部的力量,把那只脚给我提起来。哪怕是像一条被打断了后腿的野狗,你也得给我爬出这条裂缝!”
活下去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剧痛的妥协。
苏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斥着石灰岩腥气和硝烟味的浑浊空气。
他将身体的重心极其夸张地向左侧倾斜,左手极其艰难地单手托住沉重的突击步枪,右手死死地扶住冰冷、粗糙的岩壁,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地嵌进了岩石缝隙里,甚至崩断了半截。
“提气……悬空脚跟……”
他咬着已经鲜血淋漓的嘴唇,将右脚的脚跟强行向上提起,只留下裹着帆布的脚趾部分,极其别扭、极其颤抖地踩在那些锋利的晶簇上。
“啪嗒……拖……啪嗒……”
在身后连绵不绝的扫射声和伤员压抑的哀嚎声中。
苏锐就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以一种极其畸形、极其折磨人的“踮脚瘸行”姿态,在满地天然剃刀的黑暗裂缝中,一步一停地,向着深处那未知的绝境,留下一串串带着虚弱喘息的血脚印。
在漆黑、狭窄的喀斯特裂缝中,苏锐每一次踮起右脚尖落地,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惨烈的刑罚。
跟骨是人体足部最大的骨骼,承载着站立和行走时绝大部分的体重。现在它裂了,苏锐为了不让脚跟触地,只能极其夸张地提起脚后跟,将全身一百四十多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右脚的前脚掌上。
这种极其不符合人类直立行走力学的姿势,瞬间将一个致命的物理负荷,转移到了他的右侧小腿腹和跟腱(Achilles Tendon)上。
“呃啊……”
仅仅往前挪动了不到十米。
苏锐感觉自己的右侧小腿腓肠肌,就像是被一根正在疯狂收紧的钢丝绞盘死死勒住。那种因为极度持续紧绷而产生的肌肉痉挛,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顺着脚踝一路烧到了膝盖后方。
更可怕的是跟腱。这条人体最粗壮的肌腱,此刻正承受着远超其设计极限的拉扯力。每一次踩在尖锐的霰石晶簇上,即使有两层帆布阻挡了切割,那种极不稳定的点状受力,依然让跟腱发出一种仿佛随时会“嘣”的一声彻底断裂的濒危感。
汗水顺着他沾满泥垢的鼻尖,吧嗒吧嗒地砸在手里的M70AB2突击步枪的机匣上。因为失去了枪带,他必须用酸痛欲裂的双臂死死将这块三点四公斤重的钢铁抱在胸前。
“快点……他们开始止血了。”
前方,老爹那条废掉的左臂软绵绵地随着步伐晃荡。他用仅存的右手倒提着56式半自动步枪,在黑暗中极其敏捷地倒退着探路。
在他们身后二十多米外的那个九十度拐角处。
枪声已经完全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专业、冷酷的战地急救操作声。
“大动脉未受损!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准备CAT战术止血带!” “哧啦——咔哒!” 那是止血带魔术贴撕开,以及绞盘绞紧时极其特有的棘轮咬合声。
“推注十毫克吗啡当量!建立环形警戒!那不是人,是绊发诡雷!” “长官!通道太窄,无法展开队形!请求使用破片手雷进行跳弹清扫!”
“深空”的QRF尖兵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术素养。他们根本没有盲目追击,而是在短短一分钟内稳住了阵脚,并且立刻拿出了对付这种幽闭管状通道最致命的解法——高爆手雷。
“听到没有?他们要扔雷了。”
老爹的声音在狭窄的裂缝里显得极其森冷,“在这种宽度不到半米、两侧全是坚硬石灰岩的半封闭管道里。一颗装填了B炸药的M67破片手雷,它的冲击波无处释放,会形成极其恐怖的定向超压(Overpressure)。”
老爹转过头,夜视仪后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锐那条正在疯狂发抖的右腿。
“只要手雷在拐角处起爆,哪怕破片拐不了弯,那股被岩壁压缩的超音速激波,也能把我们俩的内脏直接震成一锅烂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