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工业卷扬机在几百米外的地表疯狂运转,粗大的承重钢缆绷得笔直,发出极其危险的金属形变声。那部沉重的钢铁轿厢,正以每秒大约半米的速度,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地脱离装卸站的地面。
“快!它离地了!”
老爹犹如一头在废墟中穿梭的灰色猎豹,踩着满地被砸碎的防弹陶瓷碎片和血肉模糊的碎石,几步便冲到了升降机井的边缘。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拉开轿厢那已经变形的铁栅栏门钻进去。
轿厢内部是极其空旷的铁皮盒子,如果在里面,一旦电梯到达顶层,大门打开的瞬间,他们就会被外面严阵以待的“深空”第二梯队打成马蜂窝。
老爹纵身一跃,双手极其精准地抓住了轿厢外侧生锈的金属网格。他那干瘦但充满了爆发力的双臂猛地一拉,双脚在铁网上连蹬两下,犹如一只极其敏捷的猿猴,瞬间翻上了轿厢的顶部。
“把手给我!”
老爹趴在轿厢顶部,半个身子探出边缘,向着下方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此时的苏锐,才刚刚一瘸一拐地冲到电梯井边缘。
那三十发全自动射击带来的恐怖后坐力,不仅让他的左侧肋骨痛入骨髓,他感觉自己的右侧肩窝都已经肿成了一个紫黑色的馒头。加上大腿根部崩裂的血痂,他现在每跑一步,都在挑战人类痛觉神经的极限。
电梯轿厢的底部,已经升到了距离地面接近一米半的高度。
对于健康人来说,垫步起跳抓住边缘并不难。但对于右脚被生旱獭皮死死锁成九十度直角、根本无法弯曲起跳的苏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天堑。
“跳不上去……抓不住……”
苏锐喘着粗气,仰头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
“把枪甩到背后!用你的左脚单腿起跳!快!它马上就要超出我的臂展了!”老爹在上面发出一声极其焦急的低吼。
苏锐死死咬住下唇。他将M70AB2突击步枪甩到背上,向后退了半步。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左腿上,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再次引爆了肋骨的剧痛,但他硬生生地将这股剧痛化作了爆发的动力。
“呃啊!”
苏锐的左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只折翼的笨鸟,极其勉强地向上窜起了不到半米。
他伸出双手,拼命地抓向轿厢外侧的铁网。
“当!”
他的右手极其惊险地抠住了铁网的一个网格,但左手却滑了一下,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瞬间翻卷流血。
整个身体的重量,在瞬间全部挂在了那四根手指上!
“抓紧!”
就在苏锐即将脱手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老爹的大手犹如铁钳般,一把死死抓住了苏锐的左手手腕!
“嘶——拉!”
老爹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发力声。他那拉伤的左臂甚至传来了极其危险的肌肉撕裂声,但他硬是单手将体重超过一百四十斤的苏锐,一点一点地从半空中硬拽了上来。
“砰!”
苏锐犹如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砸在轿厢顶部极其肮脏的铁皮盖板上。
“咳咳咳……”
他蜷缩成一团,疯狂地咳嗽着。背后的步枪咯得他脊椎生疼,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闭嘴。把呼吸压平。”
老爹立刻松开手,整个人平趴在轿厢顶部。
轿厢顶部极其肮脏。几十年来从钢缆上滴落的工业黄油、混合着矿井里的铅尘和蝙蝠粪便,在这里形成了一层厚达两三厘米、极其滑腻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的黑色油泥。
苏锐趴在这些油泥里,感觉自己的战术风衣瞬间就被这种恶心的液体浸透了。
但他此刻却无比庆幸这层油泥的存在。因为电梯在上升过程中,与两侧轨道的摩擦产生了极其巨大的震动,如果不是这层厚厚的油泥提供了极其微弱的缓冲和摩擦力,他早就被颠得滑下去了。
“嗡隆隆隆——”
电梯载着两人,彻底进入了极其深邃、黑暗的垂直主井道。
四周是冰冷、粗糙的岩石井壁,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轿厢的四角与导轨不断地发生着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时不时地在黑暗中闪烁。
气温在极其迅速地下降。上升的气流顺着井道疯狂地倒灌下来,吹在他们沾满汗水和油泥的衣服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寒。
苏锐极其艰难地将之前挂在脖子上的GPNVG-18全景夜视仪拿了起来。他用还算干净的衣领内侧,极其仔细地擦掉了四个物镜管上覆盖的厚厚灰尘。
重新戴上,按下开关。
幽蓝色的高对比度视野再次亮起。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这条垂直向上的井道仿佛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无底洞。头顶上方,几根极其粗大的承重钢缆正在犹如巨蟒般快速向上滑动。
“老爹……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苏锐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趴在油泥里、紧闭着双眼的老爹。
“搭顺风车。离开最底层。”
老爹连眼睛都没睁开,“‘深空’的人在上面等这部电梯。只要电梯一到,他们就会立刻冲进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