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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拖累

悬崖下方,那名被切断了足底筋膜的土着向导还在发出压抑的惨嚎。

“撤。”

老爹没有再多看一眼,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从悬崖边缘的灌木丛中退了出来。他甚至没有转身,而是保持着面朝敌方方位的姿态,脚下踩着极其谨慎的倒滑步,一点点退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石柱群中。

苏锐拖着僵硬的右腿,咬着牙跟上。

两人在如同迷宫般的喀斯特石林中无声地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确定已经完全脱离了对方的视线和听觉范围,老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你刚才那一手,彻底激怒他们了。”苏锐靠在一根灰白色的石柱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大腿根部的撕裂痛让他满头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音。

“在战术学里,这叫‘迟滞战术’。激怒他们,总比被他们像撵兔子一样追着咬要好。”

老爹端着那把破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气声授课,仿佛这是在这个死寂的石头世界里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方式。

“在现代步兵操典中,让敌人减员的最佳方式不是‘击毙’,而是‘重伤’。”

“如果是死人,那两名尖兵只需要拿走他的狗牌,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追击我们。但现在,那个向导受了极其严重的贯穿切割伤,加上我的‘加料’,他很快就会出现急性破伤风和败血症的早期抽搐。”

老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冷酷的算计。

“那帮受过严格训练的PMC,绝对不会把一个还能喘气的活人扔在野外不管。他们现在必须分出一个人去建立环形防御阵地,另一个人去给那个向导注射抗生素、包扎止血。然后,他们还得呼叫后方的医疗直升机或者担架队。”

“更重要的是,那个极其原始、却又极其致命的石片陷阱,会彻底摧毁这帮精锐的心理防线。”老爹冷笑了一声,“他们会认为这片石林里到处都是我们布置的诡雷。在接下来的推进中,他们每迈出一步都会像排雷一样小心翼翼。这至少能把他们的推进速度压低百分之八十。”

这就是三十年老兵的毒辣。用最廉价的石头和泥巴,硬生生瘫痪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现代追踪小队。

但这种战术争取来的时间,对现在的苏锐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晨的浓雾被初升的太阳逐渐驱散。

喀斯特地貌最恐怖的“烤箱效应”开始显现。

那些灰白色的石灰岩,在阳光的直射下,不仅吸收热量,还会产生极其强烈的反光。整个石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一丝微风的微波炉。

苏锐的体能已经彻底见底。

他昨天吃下去的那块生旱獭肉提供的极其可怜的热量,早就在抗击寒冷和刚才的紧张潜行中消耗殆尽。

更糟糕的是,大腿内侧的那块碳酸钙血痂,终于在千万次的跨步拉扯中,迎来了彻底的崩盘。

“喀。”

伴随着苏锐一次艰难的提胯过障,那块巴掌大小、坚硬如铁的血痂,从中间极其干脆地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呃啊!”

苏锐死死咬住嘴唇,但喉咙深处依然漏出了一丝痛苦的闷哼。

那不仅仅是裂开,而是连带着血痂下方正在极其缓慢愈合的新生肉芽,被极其粗暴地连根撕断!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流淌,甚至浸透了被撕成条状的工装裤裤管,滴在了灰白色的岩石上。

“停下。”

老爹立刻察觉到了苏锐的异样。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锐裤腿上刺目的殷红,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血滴在石头上,干了之后会变成极其明显的暗褐色斑点。你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路标。”

老爹走过来,一把将苏锐按在了一块背阴的岩石下。

没有水清洗,没有纱布包扎。老爹直接从苏锐的战术风衣下摆处,用军刀极其粗暴地割下了一大块相对干净的布料,然后揉成一团,极其用力地死死按在了苏锐大腿根部那道裂开的血槽上。

“自己按住!用身体的重量压迫止血!”

苏锐惨白着脸,双手死死按住那团粗糙的布料。布料摩擦着撕裂的血肉,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老爹……水……”

苏锐的嗓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声音了,那完全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疯狂摩擦。他的嘴唇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因为缺水而产生的白色盐霜。

昨天晚上在戈壁滩上喝的那几口泥坑水,早就被腹泻排光了。

老爹拿起那个羊皮水袋,摇了摇。

里面干瘪得连一丝水声都没有。

“喀斯特地貌被称为‘地表漏斗’。”老爹看着周围那些干燥得快要冒烟的灰白色岩石,“这里的石头全都是碳酸钙,到处都是孔洞和裂隙。就算是下暴雨,雨水也会在几分钟内全部渗入地下暗河。地表上,连一滴能积存的水都没有。”

绝望。

极其纯粹的物理绝望。

没有水,苏锐的血液很快就会因为浓缩而变得黏稠,不仅无法输送氧气,甚至会导致那道撕裂的伤口迅速坏死。

老爹没有放弃。他站起身,端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开始在这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石芽群中极其缓慢地游荡。

他的眼睛不再看路,而是死死盯着那些岩石背阴面的缝隙,以及极少数能在石缝中苟延残喘的低矮灌木根部。

足足找了二十分钟。

老爹在一道极其狭窄、深不见底,甚至连阳光都照射不进去的岩石裂缝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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