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毫米的重型穿甲燃烧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犹如一场狂暴的金属流星雨,毫无差别地倾泻在这片茂密的芦苇荡中。
水面不再平静。
每一发重机枪子弹击中沼泽,都会在浑浊的泥水中炸开一道高达两三米的巨大水柱。伴随着水柱升起的,是极其恐怖的流体静压力(Hydrostatic Shock)。
“憋气!沉下去!只留鼻子!”
老爹极其短促地低吼了一声,随后整个人犹如一块毫无生气的铅块,猛地扎进了那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黑色沼泽水中。
苏锐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那把包裹在战术风衣里的M70AB2突击步枪死死举过头顶,双腿一软,让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没过了自己的下巴。
“咚——!”
一发12.7毫米子弹在距离苏锐左侧不到五米的水面上轰然入水。
苏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子弹在水中高速穿行产生的巨大空腔效应和水压冲击波,顺着液态介质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他的肋骨上。
“呃……”
剧烈的钝痛让苏锐本能地张开了嘴,一口混合着烂泥、腐叶和不知名水虫的腥臭污水瞬间灌进了他的喉咙。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意志力,强行将那股足以让人溺水的剧烈咳嗽憋了回去。肺部因为缺氧和呛水而像火烧一样疼,双眼在浑浊的泥水中被刺激得根本无法睁开。
头顶上方,芦苇杆被子弹成排扫断的“咔嚓”声,以及走私驳船上难民们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极其惨烈的地狱交响乐。
在这片被重机枪犁地般洗礼的芦苇荡里,任何试图站起来逃跑的行为,都会瞬间被拦腰打成两截。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像两条最卑微的泥鳅一样,紧紧贴着沼泽底部那层黏稠的淤泥。
足足过了五分钟。
重机枪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声终于停止了。
“停止射击!靠过去!把船上的活口全给老子拖出来!”
巡逻艇上的边防军军官拿着高音喇叭,用当地语言极其嚣张地大喊着。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登船脚步声,以及军犬在甲板上狂躁的吠叫声。
“汪!汪汪!”
几声零星的单发步枪声响起。那是边防军在极其冷酷地处决那些受了重伤、失去利用价值的走私犯和难民。
距离走私船不到五十米的沼泽水下,苏锐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眼睛和鼻孔探出了水面。
头顶的芦苇叶上沾满了被子弹打碎的血肉碎屑,正一滴一滴地落入浑浊的水中。
老爹那颗裹着泥浆的头颅也在不远处浮出了水面。他那双犹如老龟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巡逻艇的方向。
“他们带了搜救犬,会在芦苇荡里找我们吗?”苏锐用微不可闻的气声问道,牙齿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不会。”
老爹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狗的嗅觉在水里是失效的。而且这帮边防军就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土匪,他们只要抢到船上的那批黑货和活人的赎金就够了。没人会为了几个跳水的穷鬼,冒着陷进死亡沼泽的风险下水搜捕。”
事实证明了老爹那毒辣的战术判断。
巡逻艇上的边防军在洗劫了整艘驳船,并将幸存的难民像牲口一样赶到甲板上后,甚至连一束探照灯都没有往芦苇荡深处打。伴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巡逻艇拖着那艘搁浅的驳船,缓缓退出了芦苇荡,向着江面驶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属于这片沼泽的真正恐怖,才刚刚拉开帷幕。
“走。这里的水温不到十度,最多三个小时,失温症就会让你的心脏停止跳动。”
老爹没有任何喘息的打算。他像一只极其熟练的鳄鱼,双手拨开前方茂密的芦苇丛,在齐胸深的淤泥里极其艰难地向前开路。
苏锐咬紧牙关,高举着步枪,拖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淤泥都会产生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拼命将他往地狱深处拽。他必须极其费力地将腿拔出来,才能迈出下一步。
这种对核心力量和体能的极度压榨,远比负重跑二十公里还要可怕。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毒辣地照射在芦苇荡上。
但苏锐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他的身体正在经历着极其可怕的“冰火两重天”。上半身被烈日炙烤,下半身却泡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体内的热量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流失,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极其吓人的青紫色。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水下的某种异样触感。
“老爹……水里……有东西在咬我……”
苏锐的声音已经虚弱得近乎游丝。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和小腿上,正贴着几十个冰冷、滑腻,且正在不断膨胀的软体生物。那种极其微弱的刺痛感,伴随着血液流失的酥麻,让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神经几乎崩溃。
“是水蛭(蚂蟥)。这片沼泽里到处都是。”
老爹头也没回,声音依然犹如机械般冰冷平静,“它们在分泌抗凝血素,吸你的血。别去管它们,也别试图在水里把它们扯下来。如果它们的吸盘口器断在你的肉里,伤口感染发炎,在这片没有抗生素的荒野里,你会因为败血症被活活烂死。”
“保持行军节奏!如果你停下,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