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锐极其艰难地将半个身子挤进那条只有一米见宽的地下排水沟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氨气和腐败恶臭,犹如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鼻腔和肺管上。
那是混合了人类排泄物、腐烂的动物尸体以及贫民窟化工废料的极其粘稠的黑色淤泥。
“把枪管和机匣用衣服裹住。如果泥沙堵塞了导气孔或者枪管,你手里的M70AB2就会变成一颗随时会炸膛的炸弹。”
老爹在前面极其低声地嘱咐了一句,随后整个人犹如一条灰色的鲶鱼,毫无心理障碍地滑入了那漆黑粘稠的污水中。
苏锐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战术风衣的下摆扯起来,极其严密地包裹住步枪的核心机件,然后将枪托架在后脖颈上,双手撑着令人作呕的淤泥,开始了这趟犹如在地狱肠道里的爬行。
冰冷、滑腻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工装裤和贴身衣物。
淤泥没过了他的手肘和膝盖,每向前爬行一步,都需要极其费力地将四肢从那种带有强烈吸附力的烂泥里拔出来,发出极其细微的“吧唧”声。
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地面上,苏锐只能将动作放慢到极致。
十米。二十米。
排水沟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到了后面,苏锐甚至需要将脸贴在距离粪水不到三厘米的地方。那种刺鼻的氨气熏得他眼泪横流,双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停。”
前方的淤泥里传来老爹微弱的叩击声。
苏锐立刻定住身体。
此时,他们正好爬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沙袋路障的正下方。头顶的混凝土预制板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几个“鬣狗”武装分子的皮靴踩踏声,以及他们极其粗俗的下流笑话。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一股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顺着排水沟的缝隙飘了下来。
他们在上面点烟。
苏锐趴在淤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在胸腔里极其沉闷地跳动,他甚至怀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会被上面的人听到。
就在这极其漫长、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吱吱——”
一只体型硕大、浑身长满癞疮的下水道盲鼠,突然从侧面的一个破洞里窜了出来。它似乎受惊了,在狭窄的沟渠里胡乱逃窜,极其精准地跳到了苏锐包裹着步枪的脖子上!
那只盲鼠尖锐的爪子瞬间抓破了苏锐的后颈皮肤,甚至张开满是细菌的嘴,朝着苏锐的耳朵咬了过来!
在极度的惊恐和生理厌恶下,人类的本能反应绝对是猛地甩头或者发出惊呼。
但苏锐的大脑在这个瞬间,极其残忍地切断了所有的感官本能。
他没有动脖子,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气声。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犹如闪电般从烂泥里抬起,一把极其精准地死死捏住了那只肥大盲鼠的脖子!
“咔吧。”
一声被污泥掩盖的微弱骨裂声。
苏锐满是污垢的手指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握力,直接在淤泥里捏碎了这只盲鼠的颈椎。他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微微抽搐的死老鼠极其缓慢地压入身下的粪水中,直到它彻底停止挣扎。
前方的老爹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偏了偏头,虽然看不见苏锐的动作,但他敏锐的战术直觉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和瞬间平息的杀机。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爬出了这条长达一百米的恶臭通道,从另一个极其隐蔽的排污口钻了出来。
这里已经越过了“鬣狗”的封锁线,进入了西区的范围。
一离开排污口,苏锐再也压抑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他扶着一段残破的砖墙,“哇”的一声,将胃里仅存的一点酸水混合着胆汁,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浑身都被黑色的淤泥包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些被划破的伤口在污水浸泡下传来极其钻心的刺痛。
“在这个世界里,为了活下去,你什么都得吃,什么都得忍。”
老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块破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M4A1枪机上的污泥,声音冷酷,“战争从来都不是好莱坞电影里穿着笔挺军装耍帅。战争的底色,就是大粪、烂肉和死耗子。现在,你算是真正闻到它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