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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长街上的惊雷

凄厉的机械鸣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第七星城的上空来回拉扯。

陆渊靠在第七治安署顶层会议室的实木门边。走廊外的兵荒马乱还在继续。文职人员像无头苍蝇一样抱着档案箱乱窜,几个穿着防暴服的干事正满脸是血的被担架抬过去。外城区的难民为了抢夺高墙避难所的名额,已经开始冲击治安岗了。

他抬起沾着干涸血痂的左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左眼眶。那股被毁容巨汉隔空碾压的灼烧感还没完全褪去,眼球每转动一下,视神经都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门缝里透出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汗臭味。

陆渊用脚尖顶开虚掩的实木门,悄无声息的滑进会议室的阴影角落。

长桌两侧坐满了治安署的高层。平时这些在下城区横着走的老爷们,现在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王队把领口的一颗扣子生生扯崩了,肥胖的脖子上全是油腻的汗水。

“没法打!根本没法打!”

王队夹着半截烟的手指在半空中乱抖,烟灰扑簌簌的掉在战报上。

“屠夫那帮疯狗连重型迫击炮都拉出来了!防波堤外面的缓冲区已经被他们推平了三个哨所。咱们外城区的弟兄手里拿的都是些淘汰的破烂,拿什么去顶那帮不要命的流寇?”

坐在主位上的署长没出声。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青灰色,手里慢条斯理的盘着两枚旧时代核桃。

嘎哒。嘎哒。

核桃摩擦的动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扎耳。

“老王,叫唤什么。”

另一个防区的大队长往椅子里缩了缩,阴阳怪气的接茬。

“外城区是你的地盘。平时收那些流寇过路费的时候,你拿的可是大头。现在人家要收血税了,你倒是一推六二五。”

“放你娘的屁!”

王队猛的拍着桌子站起来,脸上的横肉乱颤。

“老子收的钱哪个月没往你兜里塞?现在要命了你装起清高来了!有本事你带人出城去跟屠夫谈啊!”

“行了。”

署长手里的核桃停了。

两个字砸出来,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陆渊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脑子里的账本翻得飞快。屠夫带了一万多人压境,打的是收回星耀集团血税的旗号。黑水财阀的机甲部队现在全缩在内城按兵不动,摆明了是要看星耀集团的笑话。夹在中间的治安署就成了没人管的炮灰。

这帮老油条心里门儿清。出城交涉?那就是去给流寇的招魂幡上添人皮。

这老狐狸把所有人叫过来,根本不是为了商量对策。坑早就挖好了,现在就差挑个倒霉蛋往里填。

“内城那边下了死命令。”

署长把面前的一沓战报推到桌子中间,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二十四小时内,治安署必须派个够分量的人出城,去跟屠夫的先头部队接触。不管用什么条件,必须拖住他们三天,给内城的重装防御矩阵充能争取时间。”

王队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慢慢的坐回椅子上。谁都不傻,去拖延时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都不说话?”

署长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珠子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

被他看过去的人,纷纷低下头,有的假装看战报,有的盯着鞋尖,生怕喘气声大点引起注意。

署长的目光越过这群废物,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陆渊。”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一大截。

王队把剩下的半截烟死死摁进烟灰缸里,原本油汗直冒的脸舒展开了,眼角甚至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的褶子。

“到。”

陆渊站直身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身上那件作战服破成了布条,半张脸全是没擦干净的血痂,看着像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昨晚南街的行动,你干的不错。”

署长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温和。

“赵枭这个毒瘤盘踞下城区这么多年,署里一直想动他。你单枪匹马挑了他的场子,这份胆识,现在署里找不出第二个。”

陆渊没接话。他太清楚这套说辞背后的套路了。先捧后杀,这是上层人最喜欢玩的把戏。

“所以,署里决定破格提拔你。”

署长把一份红头文件拉到自己面前。

“这个出城交涉的特派专员,交给你去办。只要你能拖住屠夫三天,回来之后,南街的防区直接归你管。二等执法官的肩章,我亲自给你挂上。”

王队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

“陆渊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年轻人嘛,就得多担点担子。你放心,你出城这段时间,南街那些烂摊子,我派人帮你盯着,绝对出不了乱子。”

这老王八蛋。

陆渊胃里泛起一阵酸水。算盘打的真精。拿个空头支票把他打发去送死,王队正好趁机把赵枭留下的走私线和场子全部接盘。等他死在荒野上,这笔账就彻底平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陆渊。

那种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具替他们挡枪的尸体。

陆渊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扇门。战时抗命,署长身后的督战队会当场把他打成筛子。

但他压根没打算拒绝。

屠夫的大军压境,沈曼的局还在明晚七号船坞。他正愁用什么身份插手两边的博弈。这老狐狸递过来的特派专员皮套,虽然是个催命符,但也是一张能名正言顺调动资源的通行证。

陆渊走到长桌末端,伸手抓住一把实木椅子的靠背。

刺耳的摩擦声刮过地板。

他大马金刀的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随意的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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