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贴上毒牙匕首那层酸臭的防滑胶带。
左眼窝深处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团刺眼的幽光。
这动静比刚才猛烈十倍。脑子里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矿用粉碎机,视神经被粗暴地扯住,死命往外拽。
陆渊闷哼出声,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胸口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生锈的铁皮边缘直接把破烂的作战服刮开一条大口子,连皮带肉豁出一道血槽。
他根本顾不上疼。
那只冰蓝色的左眼彻底失去了控制。视距调节的阀门被某种外力一脚踹碎,眼前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前推进。
锈铁区成片成片的贫民窟铁皮屋顶在视网膜上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灰线。
视线一路平推,穿透了下城区错综复杂的排污管道,直接撞上第七星城那面高达百米、布满暗红色弹痕的合金防波堤。
三十米厚的复合装甲板在幽蓝色的视野里变得像一层劣质的塑料薄膜,被视线轻易刺穿。
过了高墙,就是常年下着酸雨的灰烬区缓冲区。
胃里毫无防备地翻腾起来。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卡在喉咙眼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工作台面上,砸出吧嗒吧嗒的闷响。
闭眼!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再看下去,这只眼绝对会当场炸成一团碎肉。
但陆渊死死抠住桌沿,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和血泥。他不但没闭眼,反而把左眼瞪得更大。
他看见了要命的场面。
十几公里外的荒野地平线。
平时这破地方除了变异沙虫和零星的拾荒者,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那些靠打劫为生的流寇部落,为了抢半块发霉的合成营养膏都能把狗脑子打出来,根本不可能凑到一块儿。
但现在,那片布满核废料的黑色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橘红色的热源。
视网膜上的画面还在放大。
陆渊看清了那些热源的具体轮廓。
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穿着破烂防化服的流寇、手里端着土制火铳的饥民、甚至还有被铁链拴着脖子当炮灰的变异体。
这帮平时互相撕咬的野狗,此刻正踩着满地的辐射废料,排成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巨大方阵。
方阵中间,夹杂着几十辆重度改装的越野战车。车顶上焊着粗糙的机枪塔,履带碾压过地面的碎石,扬起漫天的灰色粉尘。队伍两侧,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变异沙蜥被套上缰绳,拖拽着装满补给的铁皮拖车。
这规模绝对破万了。
陆渊嘴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一万多全副武装的亡命徒,放弃了互相劫掠,像一群被头狼驱赶的狼群,正悄无声息地朝着第七星城的方向推进。
这帮荒野上的渣滓,平时连星城高墙上的一块砖都不敢碰。今天这架势,是冲着推平外城区来的。
谁把这帮疯狗整合到一起的?
黑水财阀?星耀集团?
不对。财阀手底下有正规的机甲部队,根本看不上这些捡垃圾的流寇。就算要用他们当炮灰,也拿不出能让整个灰烬区所有部落低头的筹码。
“耗子!”
陆渊猛地扭头,冲着暗门外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哑得变了调,像两块砂纸在死命摩擦。
刚跑到走廊拐角处的耗子吓得一个哆嗦,脚底下一滑,直接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他连滚带爬地折回来,扒着门框往里看。
“爷!怎么了这是!南街那帮头目我还没......”
耗子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卡在嗓子眼里。
他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陆渊现在的状态。
陆渊半个身子趴在工作台上,左眼眶里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血珠。那只散发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眼球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充血,鼓起一条条骇人的青色筋脉。
“别去叫人了。”
陆渊张开嘴,带血的唾沫喷在桌面上。
“现在,立刻,滚去下城区黑市的狗仔巷。找那个卖情报的独眼老头。”
耗子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
“爷,找他干嘛?那老头要价黑得很,开口就是十支营养膏起步。咱们刚把赵枭的盘子接过来,手里现钱不够啊!”
“老子让你去查灰烬区大部落的动向!查血狼、铁骨、还有沙蜥这几个头部的营地还在不在原地!”
陆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旧左轮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