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黑雨行动人员清洗名单。
这行加粗的黑色字体死死钉在屏幕中央。
陆渊靠在椅背上。地下密室的排风扇发出濒死的嘎吱声。空气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移动鼠标,点开那份文档。
第一页是长达十几页的阵亡人员花名册。没有任何个人照片,只有一排排冷冰冰的编号和名字。每个名字上面,都盖着一个猩红色的电子印章。
清除。
陆渊的手指在滚轮上缓慢滑动。这台破旧的终端机处理起旧时代的加密文件显得十分吃力,每一次翻页都会伴随着显卡风扇的哀嚎。
他在第三页的倒数第五行停住了。
编号,上士,李崇。
这就是老鬼的真名。星城正规军,第一一二大队突击手。
陆渊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半根受潮的劣质烟卷。这是他从赵枭尸体上顺来的高级货,可惜在雨里泡过,点了几次都没点着。他干脆把烟卷咬在嘴里,用牙齿反复碾压着烟嘴的过滤棉。
“一个正规军上士,混成灰烬区捡垃圾的残废。”
陆渊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脏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赵枭当年弄死老鬼,绝对不是为了几张黑市地图,而是受了内城财阀的指派。星城高层在清理当年的知情人。
他把鼠标往下拖。花名册后面,附带着当年的行动日志。
星历42年,七号化工厂特大泄漏事故。
这场灾难在第七星城的官方历史上写得明明白白,甚至每年还有专门的纪念日。教科书上说是旧时代遗留设备的金属疲劳导致的毒气外泄,整个厂区连带周边的三个棚户区全部化为死地。
但陆渊现在看到的,是另一套说辞。
行动代号:黑雨。
执行方:星耀集团生物工程部、第七星城防卫军高层联合指挥所。
内容摘要:于预定坐标释放‘原初’型基因诱导剂。投放方式为气溶胶高空播撒。
陆渊咬着烟嘴的动作停住了。
牙齿咬穿了过滤棉,苦涩的烟草渣子混着唾液在口腔里散开。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净水灌了一口,强行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根本没有什么设备老化。那是一场有预谋的活体实验。星耀集团为了测试第一代基因药剂的实战效果,直接把高浓度的诱导剂当成毒气撒在了平民区。
屏幕上的荧光把陆渊的脸照得惨绿。
他继续往下看。
日志的第三部分,是关于第一一二大队的调令。
“目标区域平民变异率达百分之七十三。变异体呈现高攻击性、无差别吞噬特征。投放第一一二大队进入核心区,建立环形封锁线。”
“注:第一一二大队未配发A级抗辐射血清。未告知诱导剂真实情况。”
“实战数据收集完毕。启动区域焦土协议。燃烧弹覆盖倒计时......”
陆渊的呼吸变得十分粗重。
他终于明白老鬼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打断四肢扔在雨里等死。
一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接到的命令是去救援被困的平民。他们冲进毒气弥漫的化工厂,结果发现面对的不是什么有毒气体,而是一群被基因诱导剂催化出来的怪物。
他们在里面拼死拼活地建立防线,外面的高层却在慢条斯理地记录着变异体撕碎单兵装甲需要几秒钟。
等数据收集够了,直接一轮凝固汽油弹,把变异体和这群当肉盾的士兵一起烧成了灰。
老鬼命大,从那片火海里爬了出来。不仅爬了出来,还顺手带走了军方用来记录数据的核心存储器。
“一百二十条人命,在财阀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也就是一管试剂的成本。”
陆渊冷笑一声。
他把嘴里嚼烂的半截烟卷吐在地上。
整件事情的逻辑链条在脑子里重新拼接成型。
沈曼要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坤序列的活体数据。她要找的,是当年星耀集团主导这场屠杀的铁证!
如果这份文件落到黑水财阀手里,星耀集团在第七星城的统治根基都会被连根拔起。星城议会那帮老东西绝对会借题发挥,把星耀集团的董事会生吞活剥了。
难怪黑水财阀的暗线今晚在锈铁区疯了一样找线索。他们肯定是收到了风声,知道赵枭手里捏着当年的东西。
陆渊的手指在粗糙的桌沿上敲击着。
这玩意儿太烫手了。
比那五套外骨骼装甲烫手一万倍。
拿这东西去跟沈曼交易?她绝对会把整个下城区的清道夫都派过来,把灰烬区七号船坞炸成一个天坑。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明晚的交易,得换个玩法。”
陆渊在心里迅速盘算。
既然沈曼怕这东西曝光,那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只要设置一个定时发送的后门,把接收端绑定在黑水财阀的公共邮箱上。沈曼就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他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星耀集团在下城区的资源彻底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