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迈着两条粗壮的短腿,踩着满地黏糊糊的黑泥,跌跌撞撞地往铁丝网门外挪。那块从内衣上硬生生扯下来的白布在他手里来回晃荡,被外面扫进来的战术探照灯光柱打得惨白刺眼。
冷却塔底部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鬼蹲在蓄水池的烂泥里,手里死死捏着那根连着集束炸药的起爆线。他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猛地抬起那把大口径改装左轮,枪口越过池子边缘,直接对准了老李宽阔的后背。
“这狗日的要卖我们!”
老鬼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唾沫,手指压在扳机上。左轮的枪管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但他那根食指却像被强力胶焊死了一样,迟迟压不下去。
杀自己人,这在第七星城的治安署是死罪。就算是在这法外之地的灰烬区,老鬼这个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真到了要亲手从背后毙了同僚的时候,骨子里的那点怯懦还是冒了头。
陆渊靠在长满青苔的池壁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暗蓝色的血水早就把战术绷带泡透了,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反握着那把因为高温切割而烧得发黑的震荡匕首,刀柄在粗糙的掌心里转了半圈。
“让他去。”
陆渊的声音出奇的平稳,连半个颤音都听不见。
老鬼猛地转过头,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你脑子进酸雨了?他出去会把我们的底裤全抖给屠夫!这胖子在局里就是个大喇叭,他连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给那帮流寇报过去!”
陆渊抬起头,视线越过蓄水池边缘,冷眼盯着老李那坨摇晃的肥肉。
这老东西到现在还没算明白账。
“炸开这道钛合金门,引信延时需要五秒。这五秒钟,外面那六十杆枪能把我们两个打成肉馅。”
陆渊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大拇指抹过嘴角。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诱饵,把他们的枪口和注意力全引开。这胖子平时装疯卖傻,到了绝境倒是比谁都果断。他既然想当这个活靶子,就成全他。”
老鬼愣住了。他看着陆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这小子算计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打算吐。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几秒钟里,老李已经走到了冷却塔的铁丝网门边。
刺眼的战术强光瞬间从四个方向全打在他脸上,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
老李扑通一声跪在满是铁锈和泥水的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那块破布。他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外面的金属切割声停了。
机枪重新上膛的清脆动静在浓雾中拉成了一片。
一个踩着重型军靴的流寇头目从酸雾里大步走出来。这人身上套着一件旧时代军用防弹衣,外面却披着几块粗糙的变异兽皮,手里拎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战术霰弹枪。
“治安署的狗,也有摇尾巴的时候?”
头目吐了口浓痰,军靴踩在生锈的铁管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老李跟前,枪口直接怼在老李的脑门上。
“那个拿匕首的小子呢?”
冰凉的枪管贴着头皮,老李吓得膀胱猛地一缩,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进了泥水里。
“在里面!都在里面!”
老李嗓子彻底破了音,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生怕对方一扣扳机把自己脑袋轰碎。
“我就是个打杂的!是赵枭逼我来的!我什么都没干啊!那个叫陆渊的小子,他就在后面的蓄水池里!他受了重伤,左胳膊废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流寇头目眯起眼睛,没急着往里冲。
这帮在荒野上舔血的鬣狗,警惕性比内城的正规军还要高。屠夫交代过,那个叫陆渊的见习警员是个硬茬子,在锈铁区一个人弄死了他们两个兄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头目用霰弹枪的枪管挑了挑老李胸前的防弹插板。
“把防弹背心脱了。双手抱头。谁能担保你这坨肥肉底下没绑着光荣弹?”
老李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魔术贴。平时在局里例行训练时怎么也解不开的搭扣,这会儿倒是利索得很。
“哐当”一声。
沉重的防弹背心砸在泥水里。老李光着膀子,白花花的肥肉在废土冷风中直打摆子。
“老大,我真没带家伙!我连配枪都扔在外面了!”老李双手抱头,整个人趴在泥地里,活像一只待宰的肥猪。
蓄水池底。
老鬼看着老李那副奴颜婢膝的德行,气得腮帮子上的皮肉直抽搐。他转头看向陆渊,却发现陆渊根本没看外面的闹剧。
陆渊正蹲在半米深的泥水里,用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从战术靴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金属小方块。
那是之前老鬼砸碎的军用通讯器残骸。
外壳已经裂成了好几瓣,但里面的微型高频发射模块还完好无损,连着几根细小的红蓝色铜线。
“你在弄什么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