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赶到重置岛的时候,盐霜结晶已经自己动起来了。
他原本是来取执法权限凭证的,脚步还没踩上礁体表面的浅水区,就看到盐婴晶像基座周围那圈盐霜结晶全在往外渗东西。每一粒结晶的表面都在持续冒出细密的浅绿色颗粒,颗粒从结晶表面脱离后持续往上浮,在晶像周围形成了一层越来越厚的颗粒雾。那些颗粒极小,单个颗粒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形状,但聚在一起之后能看出雾团里有东西在动,每一粒都在持续旋转,转得很快,快到周围的空气都被带出了细微的涡流。 “晶像没等我。”未把远程终端从灵网信道里切出来,把礁体表面的实时状态扫了一遍。 基因库的自动释放程序已经被触发了。盐霜结晶内部的遗传信息储存结构在持续解包,那些被封存在晶格中的dNA片段正在逐层释放出来,以颗粒形式从结晶表面持续脱离。整座基因库在短时间内从静态储存状态切换成了全量释放状态,所有被封存的遗传信息都在往外跑。 根从北半球传回来的声音里带着天线阵列被调到了扫描模式的底噪。“释放速率太快了,照这个速度跑下去,基因库里的遗传信息会在短期内全部释放到环境中。释放之后基因库就空了。” “什么触发释放程序的?”未把晶像基座周围的释放参数翻了一遍。 根的远程扫描找到了触发源。月球方舟的召回信号中有一段频率恰好与基因库自动释放程序的激活频段重合,那段信号在穿过灵网信道时被基因库的监测系统持续接收,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触发了释放程序。基因库的自动释放机制本来是设计在礁体遭遇生态灾难时使用的,用于在灾难中快速向环境散布遗传信息以保证物种延续。月球方舟的召回信号被监测系统误判成了灾难信号,释放程序因此启动。 “关掉释放程序。”未把释放程序的终止指令调出来。 根的扫描发现了问题。释放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从外部直接终止,终止指令需要从基因库内部发出,而基因库内部的指令签发系统被那层从结晶表面持续冒出的颗粒雾裹住了,信号穿不透颗粒雾,终止指令传不进去。 “得先把颗粒雾清掉。”未把颗粒雾的扩散范围与灵网信道的覆盖范围做了个对照。颗粒雾已经扩散到了晶像周围一大片区域,而且还在持续往外扩,雾团的密度也在持续增加。那些颗粒在雾团内部持续旋转,转得越来越快,雾团边缘的颗粒正在被甩出去,落到更远的地方。 晨的声音从矿婴山脉方向传过来,带着通道里的回声和凿子敲根须的闷响。“我这边岩心取到了,正在往外退。基因库那边什么情况?” “在喷种子。”未把颗粒雾的状态发给晨,“喷得到处都是,雾太浓了指令传不进去。得先把雾打散。” 根那边把灵网信道的信号参数调了一遍。“灵网信道可以往雾团里打高频信号,把颗粒雾的旋转节奏打乱。颗粒转得慢了雾团就散,雾散了指令就能传进去。” 未把灵网信道对准雾团的发射参数调好。高频信号从信道里持续打出去,对准雾团中心,频率调到颗粒旋转的共振频段上。信号持续灌注之后雾团内部的旋转节奏开始出现紊乱,颗粒的旋转方向变得不一致,一部分还在顺时针转,另一部分被信号带着逆时针转,两股方向不同的旋转在雾团内部持续碰撞,雾团从稳定的整体结构持续溃散成若干个独立的小涡旋,小涡旋再持续碎裂,颗粒一颗颗从雾团中脱离出来,在周围空气中缓慢扩散。 雾团溃散之后未把终止指令从灵网信道打进去。指令穿过稀薄的颗粒雾传到了晶像基座上的接收端,接收端持续接收指令之后把释放程序的状态参数逐项调回,结晶表面的颗粒渗出速率持续下降,从密集渗出转为零星渗出,最后彻底停了。 “停了。”未把释放程序的最终状态确认了一遍,程序已经终止,基因库内部剩余的遗传信息停止外泄,那些已经被释放出去的颗粒在礁体周围持续飘散,形成了一层覆盖范围极广的浅绿色颗粒层。 晨从矿婴山脉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刚从通道里取出来的矿婴岩心,岩心的截面在光照下泛着青灰色的矿物光泽。“释放出去的种子还能收回来吗?” 未把颗粒层的扩散范围与礁体周边的生态区域做了个对照。释放出去的颗粒中有相当一部分落在礁体表面的浅水区和珊瑚密集区,那些颗粒在接触到水分后正在持续吸水膨胀,从细小的颗粒持续长成带有芽点的微型结构。基因库释放的遗传信息正在以微型种子的形式在礁体表面持续萌发,整座礁体表面正在被一层从基因库散落出去的种子持续覆盖。 “收不回来了。”未把颗粒的萌发状态投到碑面上,“种子落地了,在长。” 根那边把晶像基座周围的状态扫了一遍,基因库内部剩余的那部分遗传信息还完整地封存在盐霜结晶里,释放出去的那部分在礁体表面持续萌发,礁体正在被一层从基因库散落出去的种子持续覆盖成一片新的植被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