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太学藏书楼里的龟甲
老K的指尖沾着松烟墨,正往龟甲上刻“共王元年”的字样。窗外飘来槐花香,混着远处太庙的编钟声——那是新王继位后的第一次郊祭,钟声比昭王时沉了些,像老人在叹气。
“老先生,”小史官阿稷捧着帛书跑进来,额角沾着汗,“鲁侯派使者来了,说要……要收回封地里的‘汶阳之田’。”
老K的手顿了顿。他抬头望着藏书楼外的天空,想起三个月前共王继位时的场景:年轻的王穿着玄色冕服,站在明堂上,手里攥着穆王留下的八骏图,说:“朕父西巡三万里,却忘了镐京的禾苗该浇水了。”
一、停止扩张:把战马还给农田
周共王姬繄扈继位时,西周的国库已经见了底。
穆王的西巡耗尽了三代积累的财富:八骏的粮草、西王母的玉瓶、沿途诸侯的供奉,像流水一样淌进了西方的大漠。等共王坐上王位,太仓里的粟米只够支用五个月,军械库的青铜剑生了锈,连造父的孙子都开始抱怨“战马的草料不够”。
共王的第一道旨意,是召回所有在外的将领。
“王上,”大司马伯臩跪在殿前,“北方的獯鬻又在骚扰边境,要是撤了将军,他们要打进来了!”
共王摸着案上的穆王遗物——那柄刻着“汉水之盟”的玉圭,声音很轻:“可朕的百姓,连今年的粟米都种不完。你让他们去打仗,还是去种地?”
老K当时是太史寮的史官,跟着去传旨。他看见伯臩的胡子抖了抖,却还是磕头领命:“臣……遵旨。”
两个月后,西征的军队回来了。士兵们卸甲时,老K看见他们的手掌全是茧子,有的还带着西域的风沙。共王亲自去军营劳军,没有赏黄金,而是每人发了一斗粟米:“回去好好种地,比什么都强。”
这一年的冬天,镐京的郊外多了一群耕地的士兵。他们穿着旧铠甲,扶着犁耙,像普通农民一样。老K路过时,听见一个老兵说:“王上让我们种地,总比死在西方好。”
二、削减封地:王室的“收权”之路
共王的第二步,是动诸侯的奶酪。
穆王时,为了安抚诸侯,把不少封地封给了功臣之后。比如鲁国的伯禽,齐国的姜尚,都得了大片的土地。可到了共王时,这些诸侯的封地越来越大,有的甚至超过了王畿的三分之一。
“王上,”司徒虢公献策,“不如削减诸侯的封地,把土地收归王室,这样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加强控制。”
共王犹豫了很久。他想起父亲穆王说过:“诸侯是周室的胳膊,不能砍得太狠。”可看着太仓的空架子,他咬了咬牙:“削,但要慢慢削,别逼反了他们。”
第一个被削的是鲁国。
鲁侯姬酋是伯禽的七世孙,接到削减封地的圣旨时,正在宴请宾客。他摔了酒爵,哭着跑到镐京:“王上!您不能削我的地!我鲁国世世代代忠于周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共王在明堂接见他,指着墙上的《九州图》:“鲁侯,你看这地图,鲁国的封地已经比当年大了三倍。朕不是要削你的权,是要让你把多余的土地分给百姓,让他们能活下去。”
姬酋还是哭:“可那些土地是我的祖产!”
“祖产?”共王的声音冷了些,“你祖先的功劳,是守住了鲁国,不是让你坐享其成。把土地分给百姓,他们会记你的好;要是守着土地不放,百姓恨你,朕也救不了你。”
老K站在殿角,看见姬酋的肩膀发抖。他后来听说,鲁侯回到封地,把多余的土地分给了农民,百姓们敲锣打鼓,说“鲁侯是个好王”——可姬酋自己,却整夜睡不着觉。
三、内部治理:用“公平”织补裂痕
共王的治国,像在补一件破衣服。
他延续了穆王的《吕刑》,却加了一条:“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年春天,齐国的一个贵族在市集上杀了人,逃到了齐侯那里。齐侯姜购派人来说情:“这是我齐国的贵族,还请王上从轻发落。”
共王把案卷扔在桌上:“他是贵族,就该守贵族的规矩。杀了人,就得偿命。”
齐侯不服,带着军队来了镐京。共王没有打仗,反而请他去太庙看《吕刑》的刻本:“你看这上面写着‘刑不上大夫’?那是成康时的旧规。如今朕说,大夫犯了法,也要受刑。你要是不服,就打进来,朕陪你打。”
齐侯看着太庙里的高祖姜尚牌位,终于低下了头:“臣……遵旨。”
那个贵族被押到刑场,砍了头。百姓们围过来,拍手称快:“王上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