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被楚人烧了,士兵们只能吃野果和生鱼,很多人得了肠胃病,躺倒在营地。
昭王急了。他把将领们召集到帐中,吼道:“朕要三天内打到楚都丹阳!谁敢延误,军法处置!”
南宫柳犹豫了一下,说:“王上,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再打下去……”
“再打!”昭王抄起案上的铜爵砸过去,“你怕死,朕不怕!”
老K躲在帐外,听见铜爵砸在盾牌上的脆响。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这次的卜痕是“亢龙有悔”,龙飞得太快,要摔下来了。
四、第三次南征:汉水的葬歌
昭王三十五年,他发动了第三次南征。
这一年,镐京发生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召公奭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求昭王取消南征:“王上,百姓都要饿死了,再发兵,周室要亡了!”
昭王却躲在深宫里,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的荆楚之地,被他画了无数个圈。“朕如果不征,楚人会以为朕怕了。”他对身边的近臣说,“朕要让他们知道,周王的旨意,没人能违抗。”
第三次南征的军队,是从各诸侯国凑起来的——齐侯送了三千人,鲁侯送了两千人,连远在北方的燕侯,都送了一千骑兵。老K是军中的史官,跟着大部队出发。他看见士兵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麻木和恐惧。
他们渡过汉水时,已经是深秋。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住,江风像刀子一样割脸。老K坐在战船上,听见船底传来“吱呀”的声音——那是腐烂的木头在断裂。
“不好!船漏了!”有人喊。
紧接着,整支船队都乱了。战船像被巨手抓住,纷纷下沉。老K抱着一块木板,在江里漂了很久,才被救到岸边。
他爬上岸,看见江面上漂浮着青铜剑、头盔和尸体。有的士兵抱着木板,喊着“救命”;有的尸体被江水冲走,消失在黑暗里。
“王上呢?”老K抓住一个幸存的士兵,声音发抖。
士兵哭着说:“王上的船……翻了……”
那天晚上,汉水的浪涛声特别大,像在哭,在喊,在咒骂。
五、尾声:盛世的裂痕
昭王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他的冕服破了,冕冠丢了,怀里还抱着那把楚人的青铜剑。群臣把他运回镐京,秘不发丧,直到新王姬满(周穆王)即位,才对外宣布。
老K参加了昭王的葬礼。他看着昭王的棺木被放进墓道,旁边摆着他生前最爱的玉圭和青铜剑。墓门关上的那一刻,老K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昭王的样子——那个站在明堂上,指着《九州图》说“要平定荆楚”的年轻人,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周穆王即位后,派人去南方调查昭王死亡的真相。回来的人说,是楚人用了“胶船”——把船用胶水粘起来,等周军渡河时,胶水遇水溶解,船就散了。
老K坐在太学的槐树下,写《周本纪》的昭王篇。他写:“昭王德薄,好征伐,三次南征,耗损国力。第三次征楚,死于汉水,王畿震动,诸侯离心。”
阿稷凑过来,问:“老先生,昭王是昏君吗?”
老K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槐花:“他不是昏君,是急功近利的王。他以为凭借武力就能征服一切,却忘了成康时的‘德政’——没有民心,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被汉水吞没;再辽阔的疆域,也会像沙堆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风里又飘来桂花香,混着湿润的水汽。老K想起昭王第一次南征时,汉水两岸的红土,想起士兵们的铠甲上的锈迹,想起那些永远留在南方的年轻生命。
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上面的卜痕还清晰:“涉川之象,水厄将至。”
原来,历史从不会骗人。那些被雄心掩盖的隐患,那些被武力碾碎的民心,终会变成一场洪水,把盛世的基业,冲得支离破碎。
尾声的尾声:老K的最后一卦
老K去世前,还在写昭王的故事。
他把龟甲放在枕头底下,对阿稷说:“我死后,把我埋在太学旁。我要看着镐京的天空,看着周室的兴衰。”
阿稷哭着点头。他整理老K的遗物,发现了一卷帛书,上面写着:
“周昭王之亡,非亡于汉水,亡于德衰。成康之时,以德服人;昭王之时,以力服人。以力服人者,力尽则亡;以德服人者,心归则昌。”
老K的故事,被写进了《周本纪》,写进了《竹书纪年》,写进了后世的史书里。
有人说,老K是周室的良心;有人说,老K是历史的记录者。
而老K自己,只是个蹲在槐树下的老人,用龟甲占卜,用文字记录,用一辈子,见证了一个王朝从盛世到衰落的轨迹。
就像汉水的浪涛,从来不会停止,历史的洪流,也从来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