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八军团开始从北坡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积雪厚的地方直接坐着往下溜,战士们嘻嘻哈哈地滑下去,刚才翻山的苦累散了大半。
张百川拄着根木棍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懋功之后的事。
“参谋长,到了达维之后马上和中央联系,问清楚驻地,另外,各团把收容、损失情况统计上来,冻伤的、掉队的、生病的,全部报清楚。”
“是,军团长,马上安排。”
张百川带着谨慎:“还有,懋功那边红四方面军的人,咱们得注意团结,人家在这有根据地,有群众基础。”
“咱们属于后来的,该谦虚的地方谦虚,该展示战斗力的时候也得展示,你让各团把军容整一整,破了的衣服补一补。”
傍晚八点多,红八军团一万九千余人最后一批殿后的红三十四师在黄昏前抵达达维镇外的河滩。
陈树湘嘴唇裂着口子,第一时间找到张百川:“辣椒管用,冻僵了咬一口,能撑一里路。”
“你拽起来的那个,后来一路没掉队。”
“人呢?”
“政治部要走了,说字写得好,刻蜡板。”
张百川没在继续问,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陈树湘在张百川的眼前晃晃手:“老张,老张,你有心事?咱们是最后一个翻过夹金山的,一方面军也跟四方面军的同志接上了,怎么到现在也没见你松过气。”
张百川看向河谷对面错落的藏寨:“政委,不是翻过山就万事大吉,两军会师,是天大的好事,但难处,也摆上台面。”
“传下去,红一团在达维以东五里的夹金山沟口停住,不进镇。”
“红二团、红三团、红四团依次靠沟口两侧展开,红三十四师殿后到沟口以北,全军在达维以东宿营,等天黑再动。”
参谋长张运逸愣了一下:“军团长,不进去了?中央纵队和红四方面军的人都在达维,会师大会昨天刚结束,咱们这时候到,正好赶个尾。”
张百川压下内心的烦躁:“赶尾有什么好赶的,达维到懋功这一条沟,红一军团、红三军团、红五军团、红九军团,加上红四方面军三十军、九军的人,全挤在里头。”
“我们一万九千人得大部队开进去,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粮食呢?达维镇上的粮食早被先到的部队筹空了,中央自己都在喝稀糊糊,我们进去,喝西北风?”
张运逸不说话了。
陈树湘把嘴里的辣椒片嚼碎咽下去:“那军委那边怎么报?我们到了达维,不进去,说不过去。”
张百川略作思考,口述电文:“立即上报中央,红八军团已翻越夹金山,抵达达维以东。”
“因达维、懋功间粮秣困难,拟向大金川沿岸发展,以解决粮食困难,部队休整一日后,向懋功以北或大金川方向行动,请军委指示。”
口述电文之后,看向陈树湘和张运逸:“达维会师大会已经开过了,我们晚到了,晚到有晚到的好处,不凑热闹,不去挤那一条沟,自己找粮吃”
随后,红一团沿夹金山沟口往北,在达维以东五里的山沟里停了下来。
傍晚时分,陈树湘在沟口跟张百川碰头。
两人蹲在一条小溪旁边,用溪水就着炒面吃,张百川正想问达维方向的情况。
沟口外面的哨兵跑回来报告:“报告,军团长,政委,红四方面军有一个负责筹粮的后勤部负责人带着一个连的战士,从达维方向过来了,说是听说东边山沟里到了红军部队,过来看看是哪一部分的。
张百川和陈树湘对看了一眼。
陈树湘把碗放下:“来得倒快,我出去看看。”
张百川拉住他:“一起。”
两人走到沟口,来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