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微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他眉眼间,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开口道歉。
沈柠芫微微推开他靠得有点近的胸膛,掌心触到他胸口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她赶紧缩回手,轻声说:“……嗯。”
杜焃驰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忽然,他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往自己肩膀上打去。
沈柠芫惊呼一声,赶紧把手收回来:
“你干嘛呢?”
“撞痛的地方,要还回来。”他认真地说。
她忍不住嘀咕一声,“那怎么会一样。”
杜焃驰嘴角微勾:“那只能往墙上撞了。”
他说着,脚步一转,身体真的往旁边那面墙撞去。
“哎——”沈柠芫一惊,不得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两只手攥着他的小臂,
“我都原谅你了。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杜焃驰低头看着她拽着他手臂的那只白皙小手,眼底一丝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开口,
“沈柠芫,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她松开手,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漫不经心表情的脸,此刻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认真。
他是觉得自己欠她一个道歉。
而她回国的那天,他已倒在法院门口,白布盖上,救护车开走。
他是……怕未来没这个机会了?
沈柠芫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微微吹动两人的发丝。
杜焃驰站直身子,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巷子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边。
沉默了一会儿,沈柠芫轻声问,
“那时候……你为什么在后巷跟他们打起来?”
杜焃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他们那晚……偷了奶奶藏在盒子里的八千元。被我发现了,我堵在那里等他们。”
她愣了一下。原来他是想拿回杜奶奶的钱。
沈柠芫紧张地追问道:
“那后来呢,钱追回来了吗?”
“没有。他们逃了。”他摇了摇头。
沈柠芫皱了皱眉,气不打一处来。
八千元对一个农村人来说,至少是半年的收入了。
杜焃驰目光扫过她小脸,缓缓说:
“一个星期后,在一家网吧他们被我逮住了,揍了一顿。但他们花得差不多了,只拿回几百块。”
沈柠芫小脸气得鼓了鼓:“他们活该被揍!”
他看着她生动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柠芫想起刚才屋外竹林里听到的那些话,压低声音问:
“他们刚刚提到一个黄总,他到底是谁?”
杜焃驰从裤兜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递到她面前:
“看来杀我的事,不一定是陈奕志。”
她闻言一骇,瞪大眼睛:“不是他?那我们更难找到背后的人了!”
“嗯。”他把录音笔递到她手心里,
“警方都找不到线索,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你先保管好,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她接过录音笔赶紧收进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好。那你收集的证据以后都放在我这里。”
杜焃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们回去吧。”他说。
沈柠芫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杜家老宅,屋里还是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她忍不住问:“你爸不住这里?”
“他跟那个女人三年前在县里租了房子。平时这里就奶奶一个人住。”
她点了点头,想起之前跟外婆来的时候,杜奶奶也是一个人。
沈柠芫看向墙上的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的光从橘红变成了灰蓝。
“杜焃驰,我要回去了。”
他迈步走过来,在画前停下。
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那幅柳树少女的画。画里的溪水在夕阳光里泛着一点暗金色的光泽。
“嗯。”杜焃驰轻声开口,“我们下次见。”
话音刚落,他已经抬起手,伸到画的柳枝处。指腹轻轻按上去的一瞬间,柳枝动了。
细长的柳条在画幅里缓缓飘起来,金色的溪水开始流动,白光从画里深处散发出来,越来越亮。
他收回手,快速后退两步,离开了白光笼罩的范围。
白光迅速蔓延,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沈柠芫回头看了杜焃驰一眼。
他站在原地,灰白短袖被晚风吹得贴了贴腰侧,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身影被光衬得越来越模糊,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最后,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