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忽然落下雨点。
开始只是稀稀拉拉几下,没多久,雨珠就砸在院里的瓦面上。秦霄起身把躺椅往檐下挪,顺手收了晾着的小物件。
秋天的雨来得快,冷气也跟着钻进屋。秦霄摸摸炕沿,家里的炕早已烧热,可外头越来越冷,入冬后还得另想办法。
“有空得进山看看。”他自言自语,“弄张熊皮,冬天披着暖和。”
他重新坐下,拿起《黄帝内经》。书里提到的医理,他读得明白,落到真正的医术上却还得慢慢琢磨。他也想过找些更实用的本领,只是现在没有新的东西可用,只能先把手头这本看完。
雨声密的时候,秦霄停了几次。他想起秦芷兰白天的话,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练功归练功,亲近归亲近,不能只管自己高兴。往后得多留心些,别真把人累坏。
他搁下书,走到门边看雨。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大学毕业后忙着找工作,碰过不少钉子;后来折腾着创业,整天有处理不完的事。现在却能吃饱穿暖,闲下来读书,院里也有人惦记他。
这份清闲,来得实在不容易。
可他站了片刻,脑子里还是冒出一个人影。
娄晓娥。
秦霄皱了皱眉。怎么又想起她了?大约是她前阵子来时哭得可怜,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安慰。可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门扇往里晃,秦霄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便从门后取了伞,走出去准备把门闩好。
“兰姐也真是的,走的时候没关严。”他低声嘀咕,“要是叫人进来,把我东西顺走了可怎么办?”
脚刚跨出门槛,他就看见泥地里躺着个人。
秦霄赶紧把伞撑开,俯身查看。那人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暂时看不清模样。他试着叫了两声,对方没有回答。
“先弄进屋再说。”
他把人扶起来,带回屋里。借着油灯一照,秦霄认出了她,手上动作顿时慢了些。
“秦淮茹?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额头烫得厉害,呼吸也不匀。秦霄不敢耽搁,先把她身上沾泥的外衣解下,拿干毛巾替她擦掉脸和手臂上的泥水,再把她安置到东屋。
西屋没烧炕,眼下住不得人。东屋暖和,离药柜也近些。
秦霄给她诊了脉,又取出金针,按病情下针。她烧得昏沉,半点反应也没有。他不时停下来看看她的脸色,怕她出了别的状况。
等针收好,他到正屋配药。炉子上的水还热着,他把药煎好,端回屋里,慢慢喂她喝下去。
秦淮茹咽得很费劲,药汁还洒了些在枕边。秦霄拿布擦净,又把她盖好,坐在旁边守着。
前后忙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摸到她额头没先前那么烫。秦霄这才松口气,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屋里只有一张炕。他把秦淮茹安置在里面,自己靠着炕边坐下,打算眯一会儿。两人并没有熟到能安安稳稳睡在一处,他心里一直留着分寸。
半夜,秦霄忽然醒了。
有人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也靠了过来。他低头一看,秦淮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怎么叫也叫不清楚。
“秦淮茹,醒醒。”他把她扶住,“你发烧呢,别乱动。”
她没应声,只是抓得更紧。秦霄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她安顿回去。那一夜,他没敢再睡沉,时不时就起来看她的状况。
雨声到了后半夜才小下去。秦霄坐在炕边,眼睛熬得发涩,终于点了支烟提神。他看着窗纸发白,才发觉天快亮了。
秦淮茹也在这时醒来。
她嗓子干哑,刚睁开眼就四处看。看见自己在陌生屋里,又发现衣裳不整,她立刻撑着身子坐起,脸色变了。
“小叔,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发颤,“我怎么跟东旭交代?”
秦霄把烟放到一边,没敢笑,也没跟她打哈哈:“你昨晚昏倒在门口,烧得很厉害。我把你带回来治病,后半夜你一直烧迷糊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秦淮茹嗓子哑得厉害,眼圈也红了,“我醒过来怎么会在这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秦霄沉默了一下,眉头皱紧:“你昨晚神志不清,我是看你病得重,才没把你丢在雨里。别的事……我不想拿话糊弄你。你现在先把病养好,等你缓过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清白都没了,还能说什么?”她抓紧被角,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秦霄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只说一句救了她,就把她的不安全推开。
秦淮茹抬手擦眼泪,越想越委屈:“你小时候就爱欺负我,现在还……”
“我知道你生气。”秦霄低声说,“可你昨晚确实病得很重,我先把你救下来。你要怪我,也等你退了烧再怪,别这会儿连水都不喝。”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没伸手接水。秦霄把碗放在炕边,没有逼她,只说:“我去给你把药重新热一下。你想骂,等我回来接着骂。”
秦淮茹没答话,眼泪还挂在脸上。秦霄转身去了正屋,屋里安静得只剩雨滴从檐角落下的声音。
等他把药端回来,她还是没看他。秦霄把碗放下,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心里也不痛快,可知道这事不能靠几句玩笑混过去。
秦淮茹终于抬头,声音发哑:“你说得轻巧。不是自己的女人,就不知道心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