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的事,等人活下来以后再管。
秦霄把线头剪断,拿布按住伤口,又往缝合处压了一层药。旁边的人这次没敢拦,只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
“你们谁懂医?”司机问。
没人吭声。
秦霄把金针收回布包,手指搭在伤者腕上,停了好一阵。刚才还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脉,这会儿已经有了力气。
“人稳住了。”他说,“别乱搬,先让他躺着。”
“医生,我领导到底咋样?”司机赶紧凑过来。
那女子也急着问:“我爸呢?他还能醒吗?”
“都没到要命的地步。”秦霄抬眼看了看她,“被过山峰咬的那个人,可以先弄回城里,到了医院再查一遍。胸口这个不行。”
“还得躺多久?”司机问。
“至少两三天。等缝的地方长出肉芽,才能挪。”
司机看了看外面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担架,脸色有点难看。车里只能照看一个人,他只得咬牙做了决定。
“把能动的那个先送走。”
“那我爸……”女子刚开口,声音就发颤。
秦霄伸手压住担架边缘,“你留这儿看着。只要不碰他的伤口,别让他翻身,暂时不会出事。”
司机立刻站直,冲秦霄敬了个礼。
“同志,今天这条命算我记下了。等回城办完事,我一定登门道谢。”
“先把人送到地方再说。”秦霄摆摆手,“路上别开快,颠一下都够他受的。”
几个人忙着抬人。有人把车门撑住,有人垫了件旧棉衣,司机坐进驾驶位,另一个人钻到后面守着。车轮压过院外的土路,很快就没了影。
留下的女子站在担架旁,手指死死拽着衣角。她想追出去,又不敢离开父亲半步。
秦霄没再多说,提着那头野山羊去了外面。
隔壁干活的人也围过来搭手。羊皮剥开,内脏单独放盆里,骨头和肉分成几堆。秦霄刚把刀洗干净,旁边就有人笑着问:“霄哥儿,今儿真舍得啊?”
“人多,少说两句,赶紧干活。”秦霄把羊腿递过去,“中午都有份。”
这话一出,干活的人手脚明显快了。
屋里有伤者,院子里又闷热,秦芷兰和小樱干脆把桌子搬到树下。两人没有做纯白面的馒头,怕太招眼,和了玉米面,蒸出来的是二合面。
锅盖一掀,热气直往脸上扑。
秦芷兰端出羊肉,小樱抱着汤盆,里面是羊杂熬出来的汤。萝卜吸足了肉味,筷子一夹就散。
帮工们原本还客气,第一碗下肚后,客气就没了。有人怕晚了没肉,直接拿筷子守在锅边;有人端着空碗跑来添汤,嘴里还嚷嚷着让前面的人往旁边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秦芷兰笑着说。
“这话你自己信吗?”一个大姐抱着碗,“我再慢一会儿,羊骨头都让你们啃光了。”
树下顿时一片笑声。
吃到一半,那大姐忽然冲小樱抬了抬下巴:“小樱子,饭都吃到嘴里了,啥时候把自己也送进霄哥儿屋里?”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跟着起哄,“今天这桌肉,没准就是喜宴的试吃。”
小樱手里的筷子一歪,差点掉进汤碗里。
“你们别瞎说。”她低声嘟囔。
“瞎说啥?霄哥儿对你多好,大家可都看着呢。”
“就是,先把酒席办了也成,手续以后慢慢补。”
“哎哟,你这话可够大胆的!”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小樱的耳朵红得厉害。她偷偷看了秦霄一眼,见他正低头剔羊骨,像没听见,心里又盼着他抬头,又怕他真接话。
早上秦霄已经讲得明白,她现在年纪还小,至少还要等一两年。她当然想早点跟着霄哥哥,可不能为了自己痛快,坏了他的前程。
从前她是合欢宗圣女,有修为护着,做事不用看谁脸色。如今换了地方,也没了那身本事,规矩还是得认。更何况,她认定秦霄是前世的道侣,日子还长着呢。
“我不跟你们说了!”
她放下碗,转身就进屋。
屋里那女子还守在担架旁。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馒头已经凉了,羊汤表面结了一层薄油。
小樱把碗推过去:“晓娥姐,你先垫一垫吧。”
女子摇头,眼睛一直盯着父亲。
“我吃不下。”
“你不吃,哪来的力气照顾人?”小樱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要是先倒了,叔叔醒了也没人喊他。”
女子握着筷子,半天没动。小樱又把馒头掰开,塞了一半到她碗里。女子刚想推回去,外面忽然传来碗筷碰响,她转头一看,父亲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她扑到担架边,屏住呼吸看了许久。
那只手又没动。
“是我看错了……”她喃喃道。
小樱看得心里发酸,转身去找秦霄。
秦霄刚躺下,烟还没点,就听见她把事情说了一遍。他揉了揉眉心,只好下床。
“姑娘,先吃几口。”他站到女子面前,“你爸现在不能搬,你也不能倒。”
“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少吃,不用一口气吃完。”
女子抬头看他:“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我是说暂时稳住了,不是说马上能睁眼。”秦霄把碗端到她面前,“你先把这半个馒头吃了,我下午让他醒。”
她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