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度日的数日,不过是墨凌昭刻意伪装的假象。
他敛尽一身锋芒,压下眼底所有恨意与抗拒,日日安静蛰伏,不吵不闹,不挣扎不抵触,乖乖待在殿中静养。
这般安分守己的模样,终究是让紧绷戒备了一月的青玥,悄悄松了几分警惕。
连日的提心吊胆、步步严防,早已磨去他大半紧绷的心弦。
他只当胎象稳固,这人已然慢慢妥协,便心软松了禁锢,亲手解开了锁在墨凌昭手腕、脚踝上许久的铁链。
寒铁枷锁落地的刹那,清脆轻响落下,墨凌昭沉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光。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身发力,身躯决绝往前狠狠撞去,目标直指坚硬的梨花木桌角。
瞬息之间,青玥心脏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瞬间洞悉墨凌昭疯狂决绝的念头,大惊失色。
他万万不敢赌,不敢让他伤及腹中胎象。
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大步冲上前,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横挡在桌角之前。
沉重的木桌棱角狠狠撞上青玥后腰,坚硬的木料磕碾着骨肉,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可他分毫未顾自身伤势,手臂死死发力,猛地将往前冲撞的人狠狠拽回,牢牢桎梏在自己怀中,寸寸锁死。
怀里的人还在剧烈挣扎,骨子里的决绝与狠戾,丝毫未减。
连日压抑的怒火、骤然升起的惊惧、后怕与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青玥所有理智。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戾气与濒临失控的狂暴,抬手狠狠掐住了墨凌昭纤细的脖颈。
力道极重,寸寸收紧,死死扼住他的呼吸。
寝殿之内瞬间死寂,只剩两人急促紊乱的呼吸。
墨凌昭呼吸被彻底阻断,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薄红,窒息的眩晕席卷而来,四肢渐渐发软,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散。
直到眼见他眸光涣散、濒临窒息昏厥,随时都会断气,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青玥,才堪堪收回几分力道,缓缓松开了桎梏他脖颈的手。
力道褪去,墨凌昭浑身脱力,顺着他的怀抱,软软滑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乌黑长发半披散落,簌簌垂落,遮住了大半清俊苍白的容颜,只露出一截泛着窒息红痕的脖颈,和紧抿泛白的唇瓣。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狼狈却依旧傲骨凛然,半分不肯服软。
缓过窒息的困顿,他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盛怒的帝王,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嘲讽:“怎么?陛下怎么不直接掐死我?”
一句话,彻底戳中了青玥的软肋,逼得他近乎应激失控。
一月悉心呵护、步步提防、倾尽温柔的迁就,换来的依旧是他宁死也要毁掉一切的决绝。
青玥俯身,单膝抵地,指腹骤然用力,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翳暗沉,偏执与暴怒交织:
“墨凌昭,你非要如此逼朕?”
“今日这一切,你记清楚了。”
“朕定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玥都之外,山河万里,早已因一人的“陨落”掀起滔天风浪。
裴骁渊自收到玥国传来的讣告那日起,他调动大璟所有暗卫、密探,横跨两国地界,将玥国山川地势、悬崖江河、密林深谷翻找了个底朝天。
整整一月,日夜不休,搜遍崖底乱石、深水湍流、荒山野岭。
可翻来覆去,数万人力穷尽所有踪迹,只寻得一枚摔得残缺破碎的玉佩。
那玉佩纹路独特,是裴骁川送的,无人仿制。
指尖触到那冰凉碎玉的一刻,裴骁渊浑身气血骤然一空,心口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