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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团团

灵云立在墨凌昭身侧,身姿始终恭谨低垂。

这数月以来,他几乎从未在人前展露全貌。

一身素净宽大的僧袍裹着身形,领口压得极低,袖摆垂落,遮去了所有容貌与身形轮廓。

眉眼敛于阴影之下,无声无息,不近烟火,亦不张扬,只如一道沉默的虚影,寸步不离地紧随墨凌昭左右。

军中将士大多只知主帅身侧常随一位静默的僧者,无人知晓其来历、容貌,更无人看清过他分毫情绪,他始终低调蛰伏,默默照料。

墨凌昭压下脑中眩晕,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强撑起精神整理行囊与军务,准备即刻随谢昔之奔赴玥都。

千里之外,大璟国都皇城之内,殿宇巍峨,金瓦映日。

连日堆积的繁杂政事终被裴骁渊尽数处理妥当。

案前奏折悉数撤下,殿内骤然一空,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可心底一空,一桩尘封已久、被他刻意压下的心事,陡然翻涌而上。

他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质镇纸,眸色微微沉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怅然:“皇姐那孩子……最后葬于何处?”

这话轻落落地响起在空旷大殿中,却如惊雷骤然落地。

立在阶下伺候的小安公公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垂首躬身,心头大乱,瞬息便想通透了所有关节。

陛下一直以为那孩子早已不治夭折、入土为安,可从头到尾,都是墨凌昭默默瞒着陛下。

隐瞒至此,从无只言片语解释。

小安公公不敢有半分欺瞒,更不敢曲解圣意,双腿一软,重重跪地,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声音微微发颤:“回、回陛下……小公子并未安葬皇陵,也未入宗室坟冢,如今……一直在镇国公府中。”

“镇国公府。”

裴骁渊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眸色骤然剧变。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被遮掩的疑点、所有墨凌昭反常的虚弱、所有数次推脱入宫、借口军务繁忙的反常举动,尽数串联成线,真相轰然洞明。

他瞬间彻悟。

那孩子未死。

剧毒缠身、无药可解,唯一的生路,唯有同源血脉持续渡血续命、逐次涤毒。

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骁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与后怕,呼吸微微滞涩。

他甚至不敢深想。

不敢去想这数月来,墨凌昭是如何一次次割臂放血。

越是细思,越是心惊,越是心疼难抑。

“傻子……”

裴骁渊喉间低低吐出二字,语气里藏着无尽的无奈、担忧与疼惜。

他再不敢耽搁分毫:“传朕暗卫令,调顶尖影卫全数出宫,即刻追寻墨凌昭行踪。”

“不必通报,不必请示。”

“只护他周全,寸步不离,但凡有半分凶险,不惜一切,保他无恙。”

阶下暗卫应声领命,无声掠出大殿,瞬息消失在皇城四方,朝着边境方向全速追去。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云雾缥缈、宫阙凌空的玥国圣尊大殿。

殿内威压沉沉,紫金龙椅高居高台,帘幕垂落,紫气萦绕,尊贵至极。

一身玄黑织金龙袍的尊主端坐其上,周身气场冰冷磅礴,俯瞰着阶下跪地之人,声线低沉淡漠,带着掌控一切的上位威仪:“此次布局,诸事稳妥,办得尚可。”

“退下。”

阶下之人垂首俯身,姿态极致恭谨,不敢有半分抬头仰视,低声应诺一声,缓缓躬身退步,一步步退出肃穆庄严的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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