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暖阳静养的安稳终究是短暂假象,入夜之后,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阴毒骤然反噬。
夜深人静,整座宫殿陷入沉寂,唯有寝殿之内,气氛紧绷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蛰伏多日的毒性彻底爆发,霸道阴寒的毒素顺着周身经络飞速窜动,钻骨噬髓。
榻上的墨凌昭骤然被剧痛裹挟,浑身经脉像是被万千冰针穿梭穿刺,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寒凉刺骨的钝痛,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他本就虚弱至极,根本扛不住这般烈性毒发的苦楚,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下意识蜷缩起单薄的身子,紧紧拢着被褥,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隐忍的闷哼细碎溢出唇角。
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濡湿了鬓边碎发,黏在苍白剔透的肌肤上,原本清俊温润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呼吸都变得浅促微弱、断断续续。
墨愈立于榻边,神色凝重肃穆,手中银针早已备好,不敢有半分迟疑。
夜色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沉沉。
此毒太过阴诡霸道,扎根血脉、缠绕心脉,最是凶险难缠。施针压制如同走钢丝,力道重一分,便会灼伤墨凌昭本就受损的经络、损耗本源气血;力道轻一分,又镇不住翻涌的剧毒,根本无法彻底遏止毒势。
他只能凭着毕生所学,极致小心、极致稳妥地落针,一针一穴,缓慢疏导、强行阻滞游走的毒素,堪堪压住最致命的心脉反噬,勉强护住墨凌昭一线生机。
裴骁渊一夜未眠,静静立在榻旁。
他伸出手,一次次轻轻拭去墨凌昭额间的冷汗,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无论如何暖捂,都驱不散他骨血里的寒凉。
整整一夜,三人皆在煎熬之中。
墨愈反复施针、调药、封脉,耗尽心神,始终只能勉强压制毒势,治标不治本,只能暂缓一时剧痛,无法根除半分毒性。
霸道的阴毒依旧盘踞血脉,反反复复、层层反扑,不肯停歇。
直到天光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折腾了整整一夜的毒性,才渐渐缓缓沉寂下去。
剧烈的骨痛终于褪去,墨凌昭紧绷了一夜的身子骤然松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沉沉昏睡过去。
可这一夜极致的折磨,彻底掏空了他本就孱弱的身子。
短短数日,从战场负伤、身中剧毒到夜夜毒发,墨凌昭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肩背瘦削凹陷,腰身细得不堪一握。
他静静平躺在锦被之下,呼吸轻浅得近乎虚无,胸口平稳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厚实的锦被盖在身上,竟毫无半点起伏动静,单薄得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消散。
裴骁渊俯身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