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放下车帘,低声吩咐车夫驱车回顾府,只是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糕点甜丝丝的香气。
自墨凌昭从青州回京、安稳安顿下青山书院一众弟子后,裴骁川便一直刻意没有登门打扰。
他身居暗处,朝野上下的风声动静无一不知,自然清清楚楚知晓墨凌昭归京途中遭人暗算,最终被当皇兄临时标记解围的事。
他心里无比清楚,皇兄的临时标记本就时效短暂,不过数日便会自行消散。
再加之墨凌昭乃是顶级坤泽的特殊体质,筋骨清冽、禀赋绝佳,寻常临时标记根本留不下半分气息、半点羁绊,于其身无损,更不会留下任何旁人可窥探的痕迹。
道理他尽数通透,可心底那点微妙、酸涩又滞闷的异样心绪,却迟迟散不去。
压抑着满腹心绪,裴骁川终究还是寻到了墨府。
彼时墨凌昭正端坐书房,案上摊开厚厚一叠春举学子的名册与履历。
他本打算梳理妥当所有事宜后,便入宫面见皇家两兄弟,商议今年春闱举荐、人才任用的核心事宜。
恰逢裴骁川前来,倒是省去了他来回奔波的麻烦,正好二人先行敲定细节,再禀明圣上最为稳妥。
书房窗扉轻掩,隔绝了外界喧嚣,屋内静谧肃穆,只余纸张翻动的轻响。
二人相对落座,全心投入正事。
裴骁川心思缜密,熟知朝堂制衡之术,墨凌昭眼光独到,善辨人才、通晓朝局排布,两人默契十足,细细逐条梳理名册上的所有人。
从每一位寒门学子、麾下士子的姓名籍贯,到各自专精所长,或善策论、或精吏治、或通粮草、或晓军务;
再结合众人的学识根基、临场心性,预判出无风无浪、稳妥应试之下能考取的最优名次。
一番细致推演筹划,两人又细细敲定了周全的部署:该用何种合规稳妥的手段,避开朝臣猜忌与世家打压,不动声色将这批可用之才安置进合适的朝堂职位、六部各司,既不引人非议,又能稳稳扎根朝堂,为日后稳固朝局、制衡世家势力埋下根基。
整整半个时辰,书房内只剩低声议事与笔墨圈点的声响,所有春闱人事排布尽数敲定妥当。
正事落定,裴骁川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即刻起身告辞。
他静坐原处,目光落在墨凌昭清隽淡然的侧颜上,缓缓开口出声。
“风烬遥那边的事,我已然推进大半,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了结。”
他语气平缓:“待到那边婚约彻底解除,你身上这层无端桎梏、缠身麻烦,便会尽数消散。”
“早在你回京之前,我便与你说过,此事我一力负责。”
裴骁川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情愫隐忍又坦荡,直直望向墨凌昭:“往后所有抉择,全凭你的心愿而定,我绝不逼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