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川起身。
必然会拜访。
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触到门扉。
墨将军……
杨青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清不楚。
……挺漂亮。
裴骁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背脊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柄被强行压入鞘中的剑,剑身在鞘中嗡嗡震颤,发出无声的杀鸣。
他缓缓侧首,回头看向杨青书。
眸中的光极淡,极冷。
杨青书脸上的笑意在那目光下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杯沿。
裴骁川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踏入漫天风雪中,玄色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
墨凌昭刚踏上酒楼二层的回廊,转过一道雕花木屏,便与一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风烬遥。
他似刚从雅间出来,紫袍玉带,面上仍挂着那副温润君子相。
他目光落在墨凌昭脸上,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一寸寸刮过那苍白的下颌、微抿的唇线、以及被风吹得微乱的墨色长发。
“夫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轻笑,嗓音温润如常,手却径直抬起,朝墨凌昭的脸探去。
“啪!”
一声脆响,在回廊中荡开。
墨凌昭的巴掌又快又狠,没有半分迟疑。
风烬遥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顿了一瞬,随即缓缓转回脸来。
颊上浮现一道鲜红的掌印,衬得他眼底的阴鸷愈发骇人。
他慢慢笑了。
“夫人从边疆回来,脾气倒是越发大了。”他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手段也渐长,帮着外人,来陷害自己的夫君。”
墨凌昭收回手,微微抬眸,眼尾凌厉的弧度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首辅大人还是收敛一点。”
风烬遥上前半步,那股属于乾元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无声漫近。
他压低嗓音,像在说给情人听的情话,却淬着致命的毒:“夫人还是提前收手的好。不然到时候误伤就不好了,你总归还是要回风府的,到时候,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墨凌昭看着他,轻笑出声。
“你死的时候,”
“我可以来送送你。”
风烬遥脸上的笑意彻底碎裂。
他眸色骤沉,猛地伸手扣住墨凌昭的手腕。
他倾身逼近,沉水香的气息在命枢中疯狂翻涌,碍于这酒楼之地、碍于楼下隐约的人声,不敢真正外放,只能将那股暴怒压在眼底,烧得猩红。
“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墨凌昭垂眸,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风烬遥。
他猛地一挣,袖中滑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风烬遥腕脉处轻轻一刺。
风烬遥手一松。
墨凌昭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口。
“那就看看,”他淡淡道,绕过风烬遥,朝回廊深处走去,“谁笑到最后。”
风烬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他缓缓抬手,抚上腕间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他转身,大步下楼。
墨凌昭走到回廊尽头的拐角,停住脚步。
那里倚着一道身影,顾屿枫抱臂靠在墙上,目光坦荡荡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偷听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带着放肆的打量。
墨凌昭看着他:“将军的癖好倒是小众。”
顾屿枫直起身,身形高大,肩宽背阔。
他朝墨凌昭走近两步,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无声笼罩下来。
“看来,墨将军同风烬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凌昭微红的腕间,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并不和。”
墨凌昭未答,只微微侧首。
顾屿枫上前一步,身形高大得能将墨凌昭整个人拢进阴影里。
墨凌昭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顾屿枫低头看着他,冷松香的气息近在咫尺。
“以你的能力和地位,”顾屿枫嗓音低哑,
“完全可以自保。你为什么要和皇家人混在一起?”
墨凌昭仰头看他。
“顾将军,”墨凌昭开口,“管的也太宽了。”
顾屿枫眸色微暗。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顾屿枫就知道,这是顶级坤泽,是这世间最稀有、最诱人的存在。
他再次逼近,胸膛几乎贴上墨凌昭的肩。
“我要是耍流氓,”他低低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墨凌昭抬手。
精准地掐住了顾屿枫的下巴。
那指尖冰凉,将顾屿枫的脸微微抬起。
“顾将军要是耍流氓,”墨凌昭微微偏头,“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屿枫被他掐着下巴,非但不恼,眼底反而燃起一簇更亮的光。
他生来桀骜,吃软不吃硬,越是被人威胁,越是来劲。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墨凌昭掐着他下巴的手腕。
“我今天要是耍流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墨凌昭的袖中无声滑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精准地架在了顾屿枫的颈动脉上。
刀锋冰凉,贴着跳动的脉搏。
顾屿枫浑身一僵,随即笑得更开。
他垂眸看着那柄小刀,又看着墨凌昭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墨凌昭看着他,也笑了。
他架着刀的手纹丝不动,膝盖却猛地抬起,狠狠顶向顾屿枫的腰腹。
“砰!”
顾屿枫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三步,后背撞上回廊的立柱,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捂着腹部,弓着腰,仍在低笑。
墨凌昭收刀入袖,站直身体,微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流苏耳坠在耳畔轻轻一晃。
“真是不巧,”他淡淡道“我没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