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中以国本不稳,主少国疑为由,宗亲宁王承继大统。
落款处,太后外甥礼部侍郎赵崇、风烬遥门生吏部郎中周延、杨青书故旧翰林院编修李素的赫然在列,连印章都以萝卜刻得惟妙惟肖。
宁王生性残暴,却胆小如鼠。墨凌昭趴在榻上,指尖点了点那封伪造的表文,他收到这东西,不敢当真,更不敢声张。他会以为这是太后、首辅、太傅三方联手给他设的局,想拿他当刀使,或者……想拿他当替罪羊。
裴骁川坐在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他会怎么做?
烧了,或者藏起来。墨凌昭扯了扯唇角,那弧度因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不管他怎么做,这局已经成了。因为他了一个秘密——太后、首辅、太傅,暗中联手了。
裴骁渊在旁,眸中漾开一层近乎温柔的波光:而朕,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当然不知道。墨凌昭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陛下是受害者,是被三方联手蒙蔽的、没有实权的皇帝。
早朝。
裴骁川出列,双手呈上一封密折:
臣弟昨夜收到密报,宁王府中搜出一物,事关社稷,不敢擅断,呈于陛下。
小安公公接过,展开宣读——正是那封《联署劝进表》。
殿中哗然。
这……这是诬陷!赵崇第一个跳出来,臣从未写过此物!
臣也是!周延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宁王被宣上殿时,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封劝进表,看着上面熟悉却陌生的字迹,终于明白,自己被人当了棋子。
陛下!臣冤枉!宁王跪地痛哭,此物……此物是有人塞入臣府中的!臣……臣为表忠心,已将府中与此事有关的几个贱奴……杖毙了!
他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骚动。
宁王府的长史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身是血,扑通跪倒:王爷!王爷!您昨夜下令处死的……不是贱奴,是赵大人府上的管事、周大人府上的账房,还有……还有李编修的书童!他们……他们昨夜奉主子之命,给王爷送年礼,被王爷当成刺客……杀了!
死寂。
赵崇、周延、李素的脸色同时惨白,他们根本没有送礼。
宁王!太后在珠帘后厉喝,你竟敢擅杀朝廷命官的家眷!
本王……本王是为自证清白!宁王瘫软在地。
裴骁川在旁,冷冷看着这一幕。
宁王为自证清白,未经皇帝同意,擅杀与三方都有牵连的人。
这一刀下去,太后、风烬遥、杨青书,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暗流,自此汹涌。
墨凌昭趴在偏殿榻上,听着潇峥低声禀报朝堂上的每一个细节,指尖在枕上轻轻叩击。
太后以为,风烬遥和杨青书联手,想推宁王上位,拿她当垫脚石。
风烬遥以为,太后想借宁王之事,削他的党羽,独揽大权。杨青书以为……
他顿了顿:另外两方,都想拿他那个老畜牲当替罪羊。
太后手中的外戚,占了江南三道的盐税。风烬遥的门生,卡着北方军粮的拨付。杨青书的故旧,握着科举选官的笔。
臣让陛下暗中下了一道密旨,将今科主考官的提名,从杨青书的人,换成太后的人。又将北方军粮的押运权,从风烬遥的人,换成杨青书的人。至于盐税……
他轻笑一声,牵动了后背的伤,微微蹙眉:臣让人在风烬遥的府库中,放了几箱来自江南的私盐,上面印着太后外甥的印鉴。
裴骁渊眸光微顿,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凌昭……你这招,叫借刀杀人。
三月末,三方终于撕破了脸。
太后凤驾亲临内阁,指着风烬遥的鼻子骂狼子野心。
风烬遥的沉水香在朝堂上翻涌如沸,连上三道折子,要彻查外戚干政。
杨青书暗中授意门生,将太后与风烬遥的党羽各参了十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