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昭一笑。
他抬眸:
“首辅大人倒不如先将和离书给我。”
风烬遥眸光微凝,随即笑意更深。
他转向龙椅,躬身道:“陛下,既然国公已经决定好了,那便开始行刑吧。”
裴骁渊看着殿中那道跪得笔直的玄色身影,心口像被人用钝刀一寸寸割开。
“墨卿是坤泽,”他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减十仗。”
风烬遥:“陛下,自古以来,怎么可能有这个先例?”
“朕就开这个先例。”
裴骁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开。
风烬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既然陛下圣意已决,那便四十仗。只是……”
他侧首,目光扫向裴骁川,“请王爷与臣一同监刑,以示公允。”
裴骁川眸色骤暗,刚要开口,墨凌昭起身,看了他一眼。
裴骁川看懂了。
跟着往外走。
殿外,天光惨白。
墨凌昭跪在汉白玉阶下。
风烬遥站在一旁。
他淡淡抬手:“开始。”
庭杖落下,带起凌厉的风声。
“啪!”
第一仗,墨凌昭身形微晃,连一声闷哼都未溢出。
他双手撑在膝前,指节攥得发白。
“啪!”
第二仗,第三仗……
前二十仗,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殿内的大臣们看不见,只能听着那一声一声沉闷的、皮肉绽开的声响。
风烬遥看着墨凌昭挺直的脊背,看着那衣上渐渐洇出的血色,他微微侧首,朝行刑的两人递去一个眼神。
行刑的禁卫会意,下一仗高高扬起。
“啪!”
力道骤然加重,原本已是一片血痕的背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飞溅而出,落在汉白玉的地砖上。
墨凌昭闷哼一声,双手撑在了地上。
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风烬遥垂眸看着他,等着他求饶,等着他崩溃,等着他像所有坤泽一样,在剧痛中露出脆弱的、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墨凌昭只是撑着地面,十指抠进砖缝。
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地砖,汇成一道细细的血溪,顺着汉白玉的纹路蜿蜒。
裴骁川站在一旁,气息因暴怒而剧烈翻涌。
他看着那飞溅的血,看着墨凌昭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肩线,看着风烬遥唇角那抹残忍的笑。
“剩下的,本王替他。”
“王爷当真要违抗圣意,欺君妄上,包庇他人?”风烬遥淡淡道,“视王法于无物吗?既然王爷不顾天下人,那便替国公受了吧。只是这剩下的十仗,加上王爷的罪,怕是不够。”
裴骁川刚要上前,两侧禁卫已无声围拢,长戟交叉,将他拦在刑台之外。
“继续。”风烬遥淡淡道。
庭杖再次落下。
墨凌昭眼前已是一片血红,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
他咬破了舌尖,以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咽回。
“……别过来……”
他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最后十仗,每一仗都像砸在骨头上。
鲜血飞溅,落在裴骁川的玄色亲王常服上。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纤细的脊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墨凌昭从跪姿被打得几乎伏倒在地,却仍用十指抠着砖缝,不肯彻底倒下。
指甲掐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藏在袖中无人看见。
最后一仗落下。
墨凌昭向前倾倒。
侍卫将人放开。
裴骁川在刹那间掠至他身侧,单膝跪地,将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揽入怀中。
墨凌昭的脸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微微睁眼,视线模糊成一片水雾。
“……走……”
他破碎地挤出一个字。
裴骁川未言。
他起身,将人打横抱起,玄色袍角扫过满地的鲜血。
他根本不管身后风烬遥阴沉的脸。
他抱着人,大步离去。
风烬遥转身,缓步走回殿中。
裴骁渊坐在龙椅上,看着风烬遥,眸中燃着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杀意。
小安公公颤着嗓子唱喏:“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殿中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无人敢在这帝王威压下喘一口大气。
“退朝。”
裴骁渊起身,大步离去。
汉白玉阶下,一地的血。
那血汇成小溪,顺着砖缝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