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或得了风声,或暗中探查,此刻入殿前皆已做好了准备,可真正见到那人时,仍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武将之首,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眼尾微微上挑,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寒刀。
晨光落在他面上,将那原本就倾城的面容镀上一层冷硬的边,像一尊用冰雪与寒铁浇铸的像。
冷梅香的信香清冽至极,不媚不软,反倒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肃杀。
落在墨凌昭身上的目光繁杂如织。
有惊艳,像看见了一件稀世的、却带刺的瓷器;有贪婪,藏在道貌岸然的皮囊下,像毒蛇吐信;有轻蔑,觉得坤泽就该锁在后院,不该站在庙堂;也有忌惮,想起落鹰峡的捷报,想起冽焚军的鬼骑,想起这具纤细的躯壳里藏着怎样的兵锋。
镇国公……竟真是坤泽。
顶级坤泽,难怪……
风首辅这位,可真是藏得深啊。
低语声如蚊蚋,在朱漆立柱间嗡嗡作响。
墨凌昭听见了,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目视前方,指尖搭在腰间玉带扣上。
殿门口忽然一静。
风烬遥到了。
他着一品紫袍,金带玉冠,生得一副温润君子相。
他步入殿中,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直钉在武将之首那道玄色身影上。
脚步微顿,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夫人。
风烬遥停在墨凌昭面前,唇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像一把裹了丝绒的刀。
他嗓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回京怎么也不回府?实在令我难为啊。
那声像一滴沸油落进寒潭,殿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墨凌昭缓缓抬眸。
他看着风烬遥,看着那张名义上的丈夫的面容,若是一般的坤泽,此刻怕是已被这股乾元威压逼得腿软;可如今遇到了自己,将那沉水香的侵蚀尽数挡在身外。
首辅大人,墨凌昭开口,穿透殿中死寂的空气,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何时这般关系好了?
他微微侧首,直直劈向风烬遥眼底。
大人莫不是记错了?
风烬遥眸光微凝。
那……夫人保重。
他淡淡道,嗓音温润如常。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文官之首的位置。
墨凌昭重新目视前方,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裴骁川侧首,与墨凌昭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像一把利剪,剪断了殿中所有暗流。
陛下驾到——
珠帘掀起,玄色龙袍的身影踏入殿中。
裴骁渊抬眸的刹那,尊主级别的气势如海潮般缓缓漫过整座金銮殿,不狂暴,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膝盖发软的、深不见底的威压。
他走过墨凌昭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目光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极轻,极快,随即收回,走向那尊蟠龙金椅。
众卿平身。
裴骁渊落座。
有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