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风雪更急了。
墨凌昭连夜赶路,玄色斗篷上沾满了塞外的风霜与京城的夜露。
他在城西一处隐蔽的宅院换了身夜行衣,将冷梅香的信香尽数敛入体内。
他靠在榻上刚阖眼,脑中却骤然炸开一段模糊的记忆。
是了。
就是今晚。
书中提过一笔,裴骁渊登基第三年,太后为掣制这个不受控的尊主皇帝,趁宫宴后在他酒中下了重药,塞了坤泽进寝宫。
那坤泽信香浓烈,裴骁渊被药物与信息素双重刺激,几乎失智。
虽最终未让坤泽得逞,却伤了根本,自此身体每况愈下,为半年后的毒发埋下伏笔。
该死!
墨凌昭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他竟险些忘了这茬!
顾不得疲惫,他翻窗而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夜色。
京城宵禁的巡防于他形同虚设,前世潜入的本事这辈子倒也没生疏。
皇宫高墙在月下投下森森阴影,他循着书中描述的方位,直奔裴骁渊寝殿。
还未靠近,便见殿门处灯火幢幢。
太后凤驾停在阶前,珠翠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她正低声吩咐着什么,身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躬身听着,频频点头。
……皇帝今日酒醉,你好生伺候着。太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志得意满的矜冷,明日一早,本宫要听到好消息。
老奴明白。大公公尖细的嗓音。
墨凌昭伏在殿顶脊兽后,他看着太后扶辇离去,看着大公公带着两个坤泽,不,是三个,皆着薄纱,信香隔着这么远都能嗅到一丝甜腻,推门入了寝殿。
总算是赶上了。
他在心里默念,等那扇门合拢,从殿后翻窗而入。
殿内烛火昏暗,龙涎香的信香浓得化不开。
裴骁渊半靠在龙榻上,玄色中衣扯开大半,露出苍白的胸膛。
他额上青筋暴起,眼尾烧得猩红,那双本该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混沌一片,显然药性与坤泽信香已将他逼至崩溃边缘。
大公公正指挥着人将第一个坤泽往榻边推: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
墨凌昭没有犹豫。
他身形暴起,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殿中。
手刀精准劈在第一个坤泽后颈,那人软倒的瞬间,浓烈的信香扑面而来,是桂花甜香,腻得人脑仁发胀。
他一把拽住那人后领,拖死狗般甩向殿角。
谁?!
大公公惊得倒退两步,尖声叫道:来人!有刺客!
殿外涌入七八个侍卫,刀光在昏暗中乍亮。
墨凌昭冷笑,从腰间抽出软剑。
剑光如雪。
三个侍卫腕筋被挑,兵器哐当落地;两个膝弯中剑,跪倒哀嚎;最后一个被他剑柄砸在太阳穴上,直挺挺昏死过去。
血腥味混着龙涎香的威压,在殿中弥漫成一种诡异的腥甜。
大公公转身要跑。
墨凌昭足尖一点,轻功掠至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膝窝。
老太监扑通跪倒,未及尖叫,胸口又挨了一记重踢,整个人像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蟠龙柱上,呕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
老东西。
墨凌昭走过去,靴底碾住他手指,狠狠一拧,听着那声杀猪般的惨叫,又补了两脚踹在肋下。
他低头,看着大公公扭曲的脸,心里骂道:敢动老子看上的主角,踹不死你。
大公公抽搐着昏死过去。
墨凌昭收剑,转身走向龙榻。
只迈出一步,他便僵在原地。
裴骁渊不知何时撑起了身。
那双猩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龙涎香的信香像实质化的巨浪,轰然拍来。
墨凌昭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那是属性上的绝对压制,尊主对坤泽的威压,更何况对方此刻药力发作,信香狂暴得毫无节制。
他喘不过气。
像是被人掐住喉咙按进深海,每一寸骨头都在颤抖着叫嚣臣服。
冷梅香被逼得从体内逸散出来,与龙涎香纠缠,像冰雪撞上了熔岩,转瞬消融。
……靠。
墨凌昭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瞬。
他颤抖着扯下面罩,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金砖上。
不能倒,他若是倒了,只是一个被尊主压制的、任人宰割的坤泽。
他艰难地挪向龙榻,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裴骁渊的眸子追着他,猩红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贪婪的光。
药物催发的掠夺欲,尊主对顶级坤泽的本能渴求。
墨凌昭从怀中摸出药瓶,他强撑着将药丸塞进裴骁渊口中,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唇,像被烙铁烫到般骤然缩回。
咽下去。他嗓音嘶哑,退开三步。
龙涎香的威压却更重了。
裴骁渊咽了药,混沌的眸子却未清明,反而因那一点触碰而愈发躁动。
他朝墨凌昭伸出手,喉间溢出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喘息。
墨凌昭后背抵上殿柱,退无可退。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信香弄死了。
肺腑被挤压,血脉贲张,冷梅香不受控制地外溢。
他攥紧软剑,剑锋抵上自己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裴骁渊……他咬牙,你……清醒一点。
人似乎微微一怔。
那双手,终究没有触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