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陈越先醒了。
睁着眼睛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往常这个点儿,他都是被闹钟从梦里拽出来的,脑袋懵懵的,得坐在床沿上缓三分钟。今天他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眼睛是亮的,身上一点酸都没有。
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昨天跑完单,虎口被车把手磨得发红。现在一下子就好了,不红了,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跟看一件新东西似的。
三年前,这双手是什么样,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能单手拎两箱矿泉水上六楼,扛着餐箱跑三层,不带喘气儿的。后来跑了三年,这双手退化到“只能拧开电动门”。
那个耐力 +10%,是真的。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太阳刚冒头,楼下早点摊的蒸汽正往上飘。盯着那团白气,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那点不踏实,也就散了。
昨晚睡觉前,还在想,这是不是做梦。
现在他确定了。
六点十分,到了站点。
早班的人不多,几个骑手蹲在门口抽烟,等系统放单。陈越把车停好,掏出手机,翻看昨天的数据。
三十一单。
再往上翻,上一世同一天,二十一单。
收起手机。多出来的那十单,不是他玩命跑出来的,送完一单,不用喘气的就能接下一单。别人爬楼停三次,他一次都不用停。
今天他想试试,这条腿到底能跑多快。
七点半,第一波高峰。
系统放了一批单,陈越接了三单,全在同一个商圈。往常这种单,他得挑两单送,剩下一单转出去。不然会超时罚钱。今天他把三单全接了。
第一单,六楼,没电梯。
他一步两个台阶,跑到三楼,习惯性地想扶栏杆歇一歇。上一世到这层就得缓十秒,这回腿没有一点发沉,膝盖也没有响。一路上去,直接到六楼。
站在门口,呼吸还是匀的。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接过餐,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跑得真快。
陈越了一声,转身下楼。
第二单在隔壁楼,电梯坏了。电梯口贴了张纸,写着维修中。往常看到这纸,心里先凉半截。十一楼来回一趟,这一单必超时。今天他把餐箱往肩上一甩,走楼梯。
一层,两层,五层,八层。他数着楼层,脚步没乱。到十一楼的时候,扶着墙站了一秒,发现自己站得住,不是那种必须站住的站法。
第三单送完,离超时还有八分钟。
往常这个点儿,一般已经超时一单了。
他把餐递过去,对方说了句。手机震了一下。
【收到真实好评 ×1】
【好评值 +3】
三单跑完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是累,是心里有点发懵。
他跑了三年外卖,因为超时被罚过无数次,每一次罚完,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快。爬楼慢,找楼慢,路上骑得慢。他从来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在他身上。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他不够快,是身上没有那个10%。
同样一栋六楼,别人要多喘三口气,他不用。这三口气,就是八分钟。
上午十点,他在一栋写字楼门口等电梯,碰上了梁宇。
梁宇,三十来岁,站里的单王,跑得早,路子熟,也最会抢单。他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看见陈越,笑了一下:小陈,今天跑得挺猛啊。
还行。
我看后台了,你上午十一单了。梁宇弹了弹烟灰,悠着点。跑太猛,容易出事。
陈越没接话。
梁宇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笑了一声,拎着餐盒走了。
电梯门开了,陈越走进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想起上一世。
他记得这句话。梁宇说完的第二天,他常跑的那条线,就全被抢了。那时候没听懂容易出事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梁宇是好心提醒。
现在才听懂了。
容易出事,不是提醒,是预告。
到了中午,陈越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蹲在马路上啃,旁边搁着一瓶冰红茶。
手机又震了两下。
【收到真实好评 ×1】
【好评值 +3】
【收到真实好评 ×1】
【好评值 +3】
上午那几单,人家都给了好评。
打开系统界面:
好评值:9。
昨天还是 0。
盯着那个数字。上一世他跑了三年,收到的真实好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