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中文

最新网址:www.xpaozw.com
字:大中小
关灯护眼
泡泡中文 > 我给死人送快递 > 第12章 班长没给你丢人

第12章 班长没给你丢人

天没亮透,路上全是白气。我骑到城西出口,路灯还没灭,黄光照着空荡荡的马路。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缩脖子。

四十公里。导航显示两个钟头。电瓶车跑不了那么远,我中途在镇子上找了个充电桩,充了四十分钟,蹲在路边啃了根油条。

充电桩旁边是个修车铺,铺子里一个胖师傅出来抽烟,看见我蹲着啃油条,问:「这么早,跑长途?」

「嗯,去前头那个村,上坟。」我说。

「上坟好。」胖师傅说,「上坟是大事。给谁上?」

我想了想,说:「替一个老人,给他战友上坟。」

胖师傅哦了一声,没再问,回屋拿了根烟递给我。我摆手说不会。他说:「你这人,跑这么远替人上坟,烟都不抽一根,讲究。」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我讲什么究,我是傻逼。

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劝我:周途,你图什么?单子结了,8000到手了,回去睡个回笼觉不好吗?图那老头给你鞠一躬?鞠躬能当饭吃?

骂归骂,充完电我还是拧了油门。

快中午的时候,我到了那个村。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在打牌。我停下车,问铁蛋的坟在哪儿。打牌的老头抬头看我,问:「你找谁?」

我说:「铁蛋。以前当兵的,叫铁蛋。」

老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年纪最大的放下牌,说:「你跟我来。」

他把我领到村东头,一片田埂边上。孤零零一个小坟包,坟头草长到膝盖了。

我站在坟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1944年死的兵,埋在这儿,埋了八十多年。当年一起当兵的,大概都走完了,这坟能留到今天,是村里人念着他是烈士。可烈士也是个人,是铁蛋,是惦记着给爹盖房的娃。我在城里送了这么多年外卖,天天见人,没几个记得住脸的。铁蛋这名字,我怕是忘不掉了。要不是那老头跟我说,没人知道这底下躺着一个十七岁的娃,替班长挡了子弹,临死前还惦记着他爹。

坟头草很高,可坟前不荒。有一圈烧纸的痕迹,黑乎乎的,烧过不止一回。旁边还放着一瓶二锅头,瓶盖拧开过,喝了一半。还有一包烟,拆了封,搁在坟前一块石头上,让雨打湿过,又晒干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是烈士的坟。」带我来的老头说,「每年清明,村里都有人来烧纸。前些年有个城里来的老同志,年年都来,来了也不说话,蹲在坟前烧刀纸,烧完就走。后来腿脚不行了,来得少了。去年好像没来。」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我是替他来的。」

老头没再多问,走了。

我蹲下来,把坟前的草拔了拔。草根扎得深,我拔得手疼,指甲盖里全是泥。拔完草,我掏出那个红布包,在坟前挖坑。土硬,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我用车钥匙抠,蹲着抠了半天,才抠出个浅坑。红布包放进去的时候,我掂了掂,还是那么沉,像块铁。

我把土填回去,用手拍实,又抓了把浮土盖在上面,怕让人看出来刚动过。干完,我膝盖上、手上全是泥,我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没蹭干净。

我跪在坟前,磕了一个头。

「铁蛋,」我说,「你班长让我跟你说,他没给你丢人。你爹,他给你养老送终了。这枚章,是你的了。」

磕完头,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老头站在坟那头。

还是那身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坟包,眼睛亮得吓人。

「大爷。」我说。

老头没看我。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坟前,慢慢跪下去。

九十岁的人了,跪得磕磕绊绊。他对着坟,磕了三个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沾了土。

「哇,」他说,「班长来了。班长这辈子,没给你丢人。你爹,我给你送终了。你妈,我给她修了坟。你家里那几亩地,我年年回去看,都种着麦子。」

「班长这辈子啊,就一件事没办成。不敢来见你。」

他说完,慢慢直起身,看着那个坟包。

坟那头,慢慢站起来一个影子。

十八岁的兵,穿旧军装,帽子有点大,遮着半拉眉毛。脸上还是青涩的,看着像刚从地里来,还没晒黑。

他冲老头敬了个礼。姿势不太标准,胳膊抬得有点僵,像是现学的。可他敬得很用力。

老头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下来了。

「好小子。」老头说,「长高了。」

那个影子也笑了。他冲老头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跟早上田埂上的露水似的,太阳一晒,就没了影。

我站在原地,喉咙堵得厉害。

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下去了。对着那个坟,我磕了第二个头。

我不知道这头磕给谁。就是觉得,该磕。

我撑着地爬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跪久了,膝盖发麻。老头还站在那儿,蓝布褂子在风里一动不动。我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说节哀?人都有八十多年了。说谢谢?我又没干什么,就是挖了个坑,埋了个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召唤天赋点满,我把恐游变恋综原神:粉色恶魔降临四合院:懒汉的逆袭四合院:搅动九十五号大院风云!又争又抢就是香名义:让你巡汉东,你咋掀桌子?我给死人送快递穿越之我在全法世界躺平美漫:爸临所有英雄九叔:天道酬勤,以一法破万法!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