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堇推开那扇半朽的屋门,朝老井边走去。
申鹤站在井沿旁,风吹着她的白衣下摆。
胖丁蹲在她脚边,两只短手抱着折扇,卷毛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肚皮上的初月圣徽泛着淡淡的银光。
云堇走到申鹤面前,停了三步远。
她没有开口,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写了《神女劈观》曲词的纸,在申鹤面前展开。
“这是我在天衡山上写的。”云堇说,“你若愿意,可以看看。”
申鹤低头扫过纸面,月光照在墨迹上,“神女劈观”四个大字下,曲词一行行铺开。
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
云堇注意到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故事的结尾,我还没写好。”云堇把纸收回袖中,声音很轻,“我原本想写‘神女劈观斩妖邪,留得人间万世安’,但来到这里之后,我觉得这个结尾不对。”
“哪里不对?”申鹤问。
“故事里的神女劈的是观,斩的是妖。”云堇看着她,“可你劈开的,不是石像,是自己的命。”
风从老井口灌下去,发出一声呜咽。
申鹤没有说话。
胖丁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堇,短手攥紧了折扇。
“普哩。”
它的声音只在云堇脑中响起,少见地没有炸毛。
『你写的那个结尾,本公主也不喜欢。( ε′ )』
云堇微微一愣,低头看它。
“普哩。”
『本公主听过五百年的孤单歌声,也听过这里的风,结尾才不要斩妖除魔呢,应该是……』
它歪了歪脑袋,卷毛尖抖了两下。
『……该是“有人来了”。』
云堇怔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胖丁的卷毛。
“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重新看向申鹤,“结尾等回来再写。”
荧和派蒙从屋里走出来。
派蒙眼睛红红的,刚才在屋里听到了账册的内容,拼命忍着没哭。
“申鹤……”
派蒙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申鹤看了她一眼。
“不必。”
派蒙懂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安慰全咽了回去。
村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木棍从山道上走来,背着竹篓,篓里装着几株干草药。
他看见村口站着人,脚步顿了顿,眯起眼辨认。
“是……外人?”老人的嗓音沙哑。
“明俊伯。”申鹤开口。
老人手里的草药散了一地。
他踉跄着走近,浑浊的眼睛盯着申鹤的脸,嘴唇抖了半天。
“阿鹤?”
“是我。”
明俊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落在自己胸口。
他眼眶泛红,声音断断续续:“老天爷……你还活着……”
“我活得很好。”申鹤的声音很平,“比当年离开时好得多。”
明俊抹了一把脸,没有追问那些年的事,只是侧过身,指了指村北的山坡。
“你们是来找矿脉记录的吧?”
他弯腰从竹篓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当年村里的矿工散了,账册大多烂了,但我这份是完整的,秘华石的矿口,全标在上面。”
派蒙闻言精神一振,飞扑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
胖丁也蹦起来,两只短手叉上腰。
“普哩!”
『本公主的护法们才不会白忙呢!秘华石,快乖乖让本公主唱出来吧!』
它跳到明俊手边,一把夺过旧册子,卷毛得意地晃了两下。
“普哩。”
『本公主收下啦!老伯,你闭上眼,本公主给你脸上画个独一份的猪鼻子当谢礼!( ?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