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鹤那句“所有药材,都拿来”一出口,不卜庐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柜台后的阿桂推推眼镜,干笑两声。
“姑娘,您说全部……是指哪一味?清心还是琉璃袋?”
“所有药材,都拿来。”
申鹤语气平平。
阿桂还没反应过来,申鹤已经自己动手了。她伸手拉开药柜抽屉,抓起一把清心,看也不看塞进嘴里。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药铺里格外刺耳。
荧半个身子还没迈进门,就看见申鹤面不改色地嚼完一把清心。紧接着,申鹤的手又伸向了下一个抽屉。
“她她她……她真吃了!”派蒙指着申鹤,手指抖个不停。“那是清心!出了名最苦最涩的清心!还是炮制过的药材,连白术都嫌苦。”
荧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胖丁先不干了。这小祖宗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它一蹬腿,直接从荧怀里蹦上柜台,鼻子用力嗅两下,瞅准一株绿油油的薄荷叶捞了起来。
“普哩!”
『不就是小草嘛!本公主也能吃!』
它豪气万丈地把薄荷叶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嚼了两下。
下一刻,它那张粉嫩的圆脸飞快地绿了。
“噗——”
嚼烂的薄荷叶全喷在柜台上。它舌头伸得老长,两只小短手在空中乱划。紧接着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就要从柜台上滚下去。
荧眼疾手快捞住它。小家伙立刻手脚并用地抱住荧的脖子,传音一声接一声在荧脑海里响起。
“普哩!!!”
『苦死了苦死了苦死了!!!这草比烤糊的鱼还难吃一万倍!!!』
嗓子都快喊哑了。
荧忍着笑,拧开水壶盖往它嘴边送。胖丁抱着水壶猛灌,灌了半壶又“噗噗”吐出来漱口,好半天才缓过来。整个团子都蔫了。
而始作俑者申鹤,在这时扭头看了它一眼。那眼神真诚极了。
“习惯了。”
“习惯?!”派蒙惊得揪着头发尖叫。“那是清心!能把人苦得魂都飞了的清心!你是不是天生就没有味觉?!”
申鹤没理她,继续利落地扫空药柜。拉开抽屉,抓一把,嚼完,咽下,再拉开下一个。全程面无表情,只有下巴微微动着。嚼得极有节奏。
阿桂站在柜台后,嘴巴张得老大,手里还捏着没包完的药包。他眼睁睁看着一整排药柜从满到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白发姑娘……”
“申鹤。”
“申鹤姑娘,您看……是不是该先付一点——”
阿桂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申鹤正从“琉璃袋”抽屉里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阿桂心头一紧,立刻改口。“您继续,我帮您记着账。”
申鹤摇头。“不必。”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柜台上。布袋口散开,里面是成色极好的摩拉。
“师父给的,够付。”
阿桂愣了一下,赶紧拿起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清点药钱。
“清心七十二株、琉璃袋四十八朵、薄荷叶六十片……”阿桂边拨算珠边倒吸凉气。“全没了,这下得连夜补齐了。”
派蒙飘过去,看着账本上越来越长的数字,捂着眼睛不敢看。“荧……咱们才认识她一天,她就吃空了一整面墙的药。”
荧扶额,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反正,她师父给的钱。”
“谁跟你说这个了?!”
阿桂抱着空药篓走出来,仰头看看申鹤,又低头看看空篓子,长叹一口气。“我去拿扫把,总不能让后来的客人以为咱们改卖泥土了。”
胖丁从荧的围巾里探出脑袋,耳朵抖两下。它用小短手拍拍荧的肩膀,示意要下去。荧刚把它放地上,它就晃晃悠悠走到申鹤脚边,仰头看着这个高个子。圆滚滚的身体蹦两下,发现根本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