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卯空的那个位置,陈超心里有数。
是陈岩早先安插进来的眼线。人跑了,陈超没追,只让人给他家带了句话。
再敢派人进来,下次打断腿。
上周让他们去河边搬石灰,四十人走在官道上前后拉了半里地。
过村口的时候,几个村妇叉着腰站在路边看,笑出了声。
石头脸涨得通红,回来不说话。
第一天站军姿,陈超把人拉到打谷场上,让他们排成三列横队,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不许动。
周二先开口:“站多久?”陈超说:“一个时辰。”四十个人齐声嚷出来。
石头说:“站着不动一个时辰有啥用?”陈超说:“有用没用站完了再说,从现在起不许说话不许动,有事喊报告。”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拎了根木棍,谁的背驼了敲一下背,谁的腿弯了敲一下腿,谁的眼珠子乱转敲一下肩膀。
开头一刻钟还行,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陈超坐在椅子上,木棍横搁在膝盖上,目光从这一排扫到下一排,又从下一排扫回来,像在数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数,只是看着。
一刻钟之后大牛开始晃了。
他腿粗腰圆站得稳当,但这人有个毛病爱出汗,大冬天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痒得他直挤眼。
陈超站起身走过去,木棍敲了一下他的腿外侧。“别动。”大牛咬着牙:“我汗进眼了。”
陈超说:“忍着。”大牛眨了又眨,硬是没有抬手去擦。
又过了一刻钟,一个叫李三的青壮开始左右摇晃,脸色发白嘴唇哆嗦,陈超认得他是上个月新来的流民,身子骨弱还没养好,喊他出列,李三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超说:“边上歇着看别人站,身体没养好之前不勉强,以后每天加练,什么时候能站稳了什么时候归队。”
李三待在边上的墙根底下揉着小腿,腿肚子绷得发硬,他低头按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场上的其他人。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两个人撑不住了,一个是冻的,站着不动比干活冷十倍,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手指头僵了嘴唇发紫;另一个是憋的,早上喝多了粥脸都憋绿了,喊了一声报告,陈超挥挥手让他去了,他跑步的姿势不自然,双腿交替的幅度比平时小,跑过广场边缘时没有减速,直到拐过墙角才放慢下来。
一个时辰熬完了陈超喊解散,四十个人齐刷刷瘫在地上,有的揉腿有的搓手嘴里骂骂咧咧的。
有人说这叫练兵我看是罚站,有人说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还有人说还不如去挖渠至少暖和。
石头靠着墙根靠在地上揉自己的膝盖,周二仰面朝天躺在被踩实了的泥地上,胸口的起伏很快,隔了一会儿才慢下来。
大牛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他伸手拨开又垂下来,又拨开了一次。
陈超让他们歇了一刻钟,接着练队列。他喊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一个一个喊,中间等人动完了再喊下一个。
刚开始那叫一个乱,向左转的时候有一半人转向了右面,面对面撞上,捂鼻子的捂鼻子,向后退的踩了后面人的脚。
向后转更麻烦,有人从左边拧有人从右边拧,两个人差点脸贴脸,旁边的人笑了又赶紧闭嘴。
齐步走的时候石头两步就把周二的鞋踩掉了,周二单脚蹦了几下,一边蹦一边骂了一句什么,被风裹走了大半,只剩尾音落在地上。
堡里的妇女孩子在旁边围观,有人笑得蹲了下去,有人靠在墙边看,没有走近。
陈超没生气,一个一个动作掰开了练,转错了重来走不齐重来,顺拐的站到边上看别人走,看会了再回来。
练到后面的时候天气变凉了,风从北边灌进打谷场,他的声音被风压下去的时候旁边的人要凑近一些才听得清。
一上午就练了立正和稍息两个动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二端碗坐在陈超旁边。“东家咱练这些真有用吗,打仗又不是比谁站得直。”
陈超扒了口饭。“你以前走路顺拐不?”周二说:“顺。”陈超说:“现在呢?”周二说:“现在不了。”
陈超说:“那就是有用。”周二端着碗没接话,扒了几口饭又抬起头。“那枪啊刀啊就不练了?”
陈超把碗放下。“枪刀要练,但先得知道往哪跑往哪冲,连左右都分不清拿什么跟人打。”
周二没有再问,把碗底的饭扒干净了站起来去盛第二碗。
下午接着练,抱怨的人少了,虽然还是有人转错有人顺拐,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学。
陈超发现个问题,这些人分不清左右,一喊向左转就懵,他让每个人在左脚上绑一根草绳,喊向左转就摸草绳。
绑草绳的法子管用,头一回演练的时候还有人低头找草绳,摸到了已经转完了,到第三天大部分能分清左右,不用摸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