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帖子陈超去了。
短刀压在帖子底下,是县令给他的颜色。席上两人客客气气吃了一顿,话里有话绕了一圈,谁也没提那把刀。
出来的时候陈超心里有数了,这县令是陈岩那边的人。
莒县的甘蔗源源不断运到郯县。
周老实前后联络了九户蔗农,每天能送上百捆。陈超跟他们签了契,八钱一捆包收三年。蔗农们脸上有了笑模样,以前被赵全压价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终于有人出高价了。
作坊正式开工。二十个工人分两班倒,十二口锅昼夜不停。陈超头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一锅一锅盯着熬。有人把火候熬过了头,糖发苦。有人脱色没脱干净,糖发黄。他也不骂人,守在旁边手把手教,连着三天把每个人从生手磨成了熟练工。
消息传到陈岩耳朵里,第二天他就提着两斤肉上门了,坐下来东拉西扯,眼睛直往作坊那边瞟。陈超留他吃了顿饭,没松口。
榨汁、过滤、熬煮、脱色、结晶,每一步都写在墙上。工人们上工前先看一遍墙上的法子再动手,出了岔子就自己回来看是哪一步没跟上。陈超发现有个年轻工人把脱色那一步的次序记反了,先浇了黄泥水才过滤,出来的糖浆浑得像泥汤。他也没多废话,让那人重新做一遍正确的,对比了两锅成品让他自己尝。年轻工人尝完苦着脸说:“东家,我错了。”陈超说:“错一回记住就行,下回别再翻。”
脱色是最关键的一步。黄泥水过滤红糖浆吸附色素,这法子搁这年月谁也不会。第一批白糖出锅那天整个作坊炸了锅,雪白的一层铺在陶盘里,火把光一照晃眼睛。一个老工人拈了一点搁在嘴里,没吭声,眼眶红了。
“东家,我活了五十三岁,头一回见这么白的糖。”
陈超也尝了一口,甜味干净,没杂味,比他之前做的几批都细。“这一锅多少?”
工人把锅刮干净了上秤,四斤整。
“一天出几锅?”
“十二口锅轮着转,一天能出八锅。”
“一斤卖一百五十文。一锅就是六百文。”
老工人手里的秤差点掉了。旁边几个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回头看着陈超。一个后生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东家,那一百五十文一斤卖给谁啊,谁吃得起。”陈超说:“富户吃得起的多了去了,糜家商队铺到哪就卖到哪,不愁没人要。”
几个工人互相扫了一眼,又低头干活了。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白泡,甜气从棚子顶上钻出去,飘了半条街。
糜芳隔天来看了一趟,待在棚子里没出声。末了他拈了一撮白糖对着火光看,扭头对陈超说了句:“陈兄弟,你这是要发大财。”陈超摆手:“发财的是糜家,我只拿两成。”糜芳也笑了:“两成一天九百文,一个月二十七贯。”一个作坊而已,以后产能再扩大呢。他这会儿才算彻底明白他大哥糜竺为什么对这么个十八九岁少年刮目相看了。
白糖销路根本不用愁。糜家商队往徐州、兖州、豫州一铺,当天就被人抢光。一百五十文一斤价高,可富户们不嫌贵。独一份的货,全天下只有糜家能拿出这么白的糖。物以稀为贵,订单越排越长,不到一个月就排到了三个月后。
糜芳来找陈超商量产能的事。“现在一天三十斤不够卖,你得想法子扩。”
“工人不够,锅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