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是吃食,粮是命根子。”陈超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天下眼瞅着要乱。到时候有钱不一定买得到粮。手里攥着粮食,心里才不慌。”
糜芳没吭声。他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多,太平道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裹黄巾的信徒窜来窜去,他早就隐隐觉着天下怕是要出事。陈超这话像根针,正扎在他一直没敢细想的地方。
“你想包多少?”糜芳问。
“先包一千亩。就搁郯县和阳都之间,挨着水路的地方,运粮运蔗都方便。”
“一千亩?”糜芳皱了皱眉,“那可不是小数目。本钱呢?”
“白糖的利润,一部分扩作坊,一部分买地。”陈超掰着指头算,“一开始不用全铺开,先买个两三百亩种上,滚。”
糜芳盯着他看,忽然笑了:“陈兄弟,你瞅着不像个做生意的。”
“那像什么?”
糜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要做大事的人。”
陈超没接这话,低头扒饭。
吃完了糜芳领他去看作坊的院子。前后三进,确实大,空了好些年了,墙角都长了青苔。水井在中间,打了桶水上来尝了一口,甜丝丝的。靠墙一排棚子够宽够高,架几口大锅绰绰有余。角落里几间旧屋漏着光,修修能住人。墙根堆了一摞旧木料,正好打架子。
“这地方怎么样?”糜芳停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
“好地方。”陈超转了一圈,“比我想的还大。”
“那就定了。”糜芳拍了拍手,“明儿我让人拾掇一下,后天就能开工。”
“好。”
陈超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糜芳跟在他后头,看他一会儿蹲下摸地面,一会儿抬头量棚子高度。
“陈兄弟,这还没开工呢,你就开始忙活了?”
“早打算早省事。”陈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一进架锅熬糖,第二进存甘蔗和成品,第三进住人。水井旁边挖个池,过滤蔗汁用。”
糜芳看着他一愣一愣的:“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陈超没细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从郯县回来后,米缸空了第三天,陈福把最后一把糙米倒进锅里,添了三瓢水。“大郎,今儿只能喝粥了。”陈超蹲在灶门口,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粥就粥吧,饿不死人。”他把火拨旺了些,锅盖缝里冒出白气,一股米香飘出来。
粥熬好了,陈福盛了两碗端出来。“大郎,喝吧。”陈超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米少水多,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陈福坐在对面,也端着碗喝。
陈福把碗收了,端进灶房。陈超靠在桌边,把空碗看了一会儿。以后会好的。他在心里说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里。日头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站了一会儿,把气吐出来。
风从院墙上翻过来,带着早春泥土解冻后的腥气。他搓了搓手,指节上还有熬糖烫出来的两个水泡,已经结了痂。
他把那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掀帘进了屋。
屋里还残留着粥的米香,灶膛里的火已经压下去了。
粥还没喝完,村外就传来了消息:邻村闹饥荒,有人开始卖儿卖女了,还有人往这边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