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爷爷,想跟您借样东西。”
“什么?”
“您家马车借我用一天,去县城做笔生意。”
族长看他一眼,没多问,下巴朝门口一抬。“去吧。”
他赶着马车载着三斤白糖直奔县城,没去普通集市,直接进了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醉仙楼三层高,门口挂两块金字招牌,进进出出都是穿绸缎的。他把马车拴在门口石柱上,白糖布包夹在胳肢窝里进了门。
醉仙楼掌柜姓王,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见人就笑。陈超知道这种人精得很,笑脸底下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王掌柜,有样好东西您看看。”他把白糖放柜台上,打开布包。
王掌柜凑过来,捧着布包就着窗边亮处看。“这,这是糖?”
“对,白糖。”陈超拈一点递过去,“您尝尝。”
王掌柜尝了一口,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做了二十年酒楼生意,饴糖、蜂蜜、石蜜都见过,可这么白、这么纯、这么甜的糖从来没见过。老头把糖在舌头上抿了好几遍,闭着眼品了半天。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自己做的。王掌柜,我有个提议,这白糖专供您醉仙楼,一百文一斤,要多少供多少。”
王掌柜眼珠子转了转。一百文不便宜,可用这白糖做出来的甜品,在县城里绝对独一份,到时候别说一百文,两百文也有富户愿意买。他心里算了一笔账,脸上又堆起笑。
“我先要十斤。但有个条件,你不能卖给别家。”他顿了顿又眯起眼,“一百文一斤,这白的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别吃坏人。”
陈超没急。“您先拿两斤去试卖,三天后要是有人问,您再给钱;没人问,我把糖拿回来。”
王掌柜把糖包攥在手里没放下,这买卖他做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行,就按你说的。”
“成交。”
三斤白糖全留在柜上。王掌柜先付了两斤的两百文货钱,又掏出五百文定金订下一批,铜板在柜台上码了一摞,泛着青黄的光。两百文是这两斤的现钱,五百文是下一批的定钱,都揣进了陈超怀里。
他赶着马车回村,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人坐在车辕上。醉仙楼这条线先稳住,锅一口口添,人手慢慢拢,急不得,先把手里这两批糖出手顺了再说。
刚进院门,就看见陈福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大郎不好了!”
“咋了?”
“糜家,糜家的商队来了!”陈福声音都在抖,“就在村外,说是来找你的!”
糜家?还没去找糜家,糜家倒先找上门了。陈超放下钱袋整了整衣服。“走,去看看。”
去村外的路上他心里过了一遍:白糖的事既然传出去了,对方先上门,就省得自己跑一趟,谈不谈得拢,见面再说。
晚上陈福端着碗进来,碗里是两个掺了野菜的窝头。“大郎,先垫垫肚子。”陈超接过来咬了一口,窝头粗得拉嗓子,他却嚼得很慢。表字是无敌,饭还得一口一口吃。他把另一个窝头搁在桌上,留着晚上吃。
陈福待在门口没走,看着他把窝头吃完。“大郎,这字……”陈超摆摆手,说就叫无敌。陈福把话咽回去,转身出去了。陈超瞧着他的背影,把桌上的窝头皮捡起来塞进嘴里。
夜里他又进了一趟永乐殿,今儿翻到一卷讲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翻了几页看到徐州那一段,他停住了,徐州、陶谦、糜家,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他把书合上,靠在书架上闭了会儿眼,从殿里出来时天快亮了。
回屋躺下,他把油灯吹灭,屋里黑下来。明天糜家的人就要来了,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出门,就听见院外有人喊:“陈超在家吗?阳都县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