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人刚把“旧井属于青梧全城”写上木牌,守夜队便把牌掀到一边:“南街的人拿命保下的井,凭什么一句全城就收走?”
七十二户随即铺开地契。纸还没压平,无户送水队已经把磨得发亮的扁担横在桌前。
“你们维护井栏的时候,”送水老妇问,“水是谁一担一担挑上来的?”
四边都捏着一点真东西,也都在说着说着,悄悄站到了整座城的位置上。
空册最喜欢这种争论。只要选出一方,复杂关系便能重新缩成单一授权;维护责任、取水优先级与未来重置签字也会一并落到代表人手里。
城主府怕没人出修井钱,也认定出钱就该管井;守夜队怕死者又被抹掉;七十二户怕祖地再被白拿;送水队则记得每次“全民共有”时,最后挑断肩膀的总是自己。
谁都不只是在抢,谁也没资格顺手替另外三边答应。
吵得最响时,阿七忽然发现井边少了两类人:病户站不久,早已回家;城外临时住户甚至还不知道井规变了。
若只让最能赶到现场的人决定,“共同管理”仍会重复重置后一时辰申报的老问题。
民间节点带着简化说明上门,不要求病户对整套方案投票,只问最低水量、送水方式与隐私要求。城外住户则通过送粮线回传实际人数。
未回应者保留需求估算,不被写成默认放弃。
苏晚照拿炭在地上划出五个圈:井是谁的,谁能喝,平日谁修,塌了谁先动手,旧账又该找谁。
城主府的人刚站进“出钱”那一圈,便想把脚伸向“归属”;她用炭杆敲了敲他的靴尖:“出修井钱,记你出钱。别顺便把水也装走。”
七十二户拿旧维修簿进了历史圈;送水队的工时则一笔笔进账。可谁也不能因为修过、挑过,便让明天口渴的人排到自己后面。
守夜队领头老人问:“死者怎么办?他们不能来签。”
“保留已知贡献,不替他们签未来管理。”
“那活人又占便宜。”
“可能。所以账要持续公开,不能拿死者当永远不会反对的授权。”
争论半个时辰,井水仍只回升一寸。
阿七蹲在井边,把一颗青色种子放进水面。种子没有发芽,反而皱成一粒小硬壳。
“井会不会渴?”她问。
众人一愣。
“你们都说替城说话,有没有人问过井还剩多少水?”
她话音刚落,井壁轰地闷响,半圈青砖向下塌去。
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四方同时后退,只有无户水队的老妇逆着人群扑过去,一把揪住险些坠井的孩子。
她自己的扁担落进水里,转眼便被暗流卷走。
水不会等他们选出一个最正确的人。
顾长庚立即测量。更古老的井渠因十五年缺乏疏通,泥沙堵住六成;若按当前取水量开放,不到三日便会干。
灰门钉过去用身份排序限制取水,残酷地掩盖了井量不足。
代表权之争突然失去最重要的前提:井水根本不够任一方承诺“人人照旧取用”。
许大年看着硬壳种子:“这就是井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