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年小声说这句很适合刻碑,话音刚落,脚背便挨了她一下。
这不是绝对安全证明。没有兵器也可能伤人,当前无意不等于永远无意。守门人仍保持距离,来客也接受不进入人群。
保护沉默,不等于取消所有边界。
有人提出,既然来客不肯说明,就不该收这份证物。否则任何不肯留名的人,都能用一只瓶子操纵旧案。
苏晚照只同意前半句:“东西可以收,但它能证明到哪儿,就只写到哪儿。真想拿它给别人定罪,还得有不靠来客身份的证据。”
药瓶于是进入线索库,不进入身份结论。
线索库给匿名提供者一张撤回说明:可以撤回尚未检验的私人陈述,不能让已经客观记录的瓶身材料凭空消失;若证物涉及他人安全,撤回也只限制公开范围,不自动销毁。
来客看过说明,仍选择交付。没有名字,不等于没有证物权;交了东西,也不等于从此不能再谈隐私边界。
来客伸出手,在门上写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林小满?”有人追问。
来客把“不是”擦掉,又写:别补。
许大年叹气:“难得有人说两个字,还被你们追成四道题。”
来客显然只是否认众人擅自补句子,不愿说明究竟“不是什么”。何佑照原样写下,连标点都没有添。
人群对此极不满意。林小满若仍活着,涉及旧屋、赔偿和死亡名单;若已经死亡,又涉及谁有权代为领取。来客的沉默让所有现实安排继续悬着。
苏晚照没有否认这份代价。
保护沉默会让案件变慢,也可能让某些人暂时拿不到应得之物;但为了方便分配就强迫身份成立,只会重演重置后的“先到者取得”。
瓶塞上的钥匙环开始轻响。七十二把钥匙大小不同,有些带烟痕,有些新得像从未用过。环扣里还夹着一小段卷纸。
周嫂请求取下,来客点头。
卷纸展开,只有一行:钥匙由各户自交,不是军令征用。
落款空白。
这句话若为真,会推翻守城名册“依军令开放私宅”的记录;可一张匿名纸不能单独替七十二户证明自愿。
尤其有人可能在火后为了免除军舍归属,补写这句话。
他们询问来客是否亲眼看见交钥匙。
来客没有回答。
是否愿意说明卷纸从何处取得?
仍不回答。
苏晚照到此停止。药瓶、钥匙环和纸条都已交出,来客没有被证据价值绑成必须继续吐露的口供。
门外有人骂来客装神弄鬼。对方没有反击,只把门又关小半寸。
就在完全闭合前,来客将黑陶瓶轻轻转了一圈。瓶底除林小满外,还有一道很浅的药铺记号:服后次日复诊。
如果这只瓶子真的属于林小满,至少有人曾预计孩子能活到第二天。
来客松手。
药铺门恢复原来的一指宽,允许证物进出,仍不允许众人进去。
七十二把钥匙则在门外自行散开,各自朝向南街一户旧门。
没有一把朝向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