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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黑色胜利军

黑色胜利军停在青梧城外三里。三千骑兵没有擂鼓,也没有说话。每个人胸口都挂着一枚金色胜牌,牌面亮得刺眼,像提前钉在死者身上的墓签。

先锋将军策马来到城下。

“大虞胜军,奉皇命收回失败记录。”

陆沉站在城墙上:“具体收什么?”

“未经许可的战败证词、失败者姓名、相关遗物与记忆。”

“记忆怎么交?”

“自愿遗忘。”

许大年把旧旗插上城头:“自愿两个字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不交就死?”

将军冷冷道:“拒绝交还者,视为叛国。”

“果然很自愿。”

胜军向前一步。三千枚胜牌同时发光,青梧城墙上的手写副本开始褪色。它们不是攻城,而是要证明城中从来没有保管过败军证据。

“守城”两个字已经到了陆沉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只把国书、陈让的名字和使者那句威胁,一张张贴到门上。有人看完便抱着副本往家跑,也有人骂着娘重新站回雨里。陆沉一个都没拦——这一次,留下不能靠一句漂亮话逼出来。

方才抱着副本跑回家的药铺伙计,半路又折进巷子,把纸塞进灶底;卖糖老人则将两份证词抄在糖纸上,分给排队孩子。

先锋将军盯着那些糖纸,脸色发冷:“拿孩子煽动叛国?”

老人把糖勺往锅沿一磕:“买糖送纸,纸上写什么归我。你要是不服,先把两文糖钱付了。”

许大年对陆沉低声道:“青梧城最早的民间监察,可能是卖糖的。”

胜军开始攻城。

第一轮不是箭,而是三千声整齐宣告。

大虞从未失败。

声浪压过城墙,许大年的旧旗几乎被撕裂。他胸前失败刻痕一条条亮起,每亮一条,便有一段败仗被强制改成胜利。

“沉旗原,我军大捷。”

“北河关,我军主动转进。”

“无胜关,敌军畏战而退。”

许大年拔旗时,手臂都在抖:“他们不是来取陈让,是来把我这身失败重新刷一遍金漆。”

陆沉将无主铜钱弹向胜军。

铜钱没有攻击将军,而是撞中最普通的一名骑兵胸前胜牌。

牌面裂开一线。

里面没有金光,只有沉旗原的风雪。三万士兵冻死在荒地,军粮三日未到,战报却写他们乘胜追击。骑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我叫陈二。”

先锋将军厉喝:“闭嘴!”

陈二却盯着城墙上的陈让索引:“我也在沉旗原死过。战报说我们赢了,可我记得自己最后在啃马鞍。”

陈二身旁的缺耳骑兵低头看胜牌。

“我记得炊事营煮过一锅夹生饭。”

后排的灶房老卒哑声接了一句:“那锅饭没熟。史书写将士饱餐。”

越来越多骑兵摘下头盔。他们记不起完整战局,却记得冻裂的靴子、欠下的酒钱、谁偷吃了最后一块盐。胜军后阵随即亮起一排纠正印。每当一名骑兵说出败绩,印章便替他生成更体面的解释。

“冻死”被改成“坚守至最后一刻”。

“逃跑”被改成“奉命转进”。

“饿得啃马鞍”则被写成“军纪严明,不取百姓一粮”。

陈二看见最后一句,气得抬脚踹向纠正印。胜牌立刻判定他攻击军令,三支金箭同时落下。陆沉撑伞挡住第一支;苏晚照没有抬那条已被死亡裂纹爬过锁骨的右臂,只用左手将断令掷向半空,照出第二支箭的签发路径;许大年则干脆拿旧旗卷住第三支。

“你们写史的是真不挑。”许大年一边拉旗一边骂,“人都开始啃马鞍了,还能拐回军纪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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