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劫谷已经住了三日。
外人听这名字,多半会觉得阴森可怖,实则不然。
这里僻静清幽,两侧是陡峭耸立的山壁,一道清溪穿谷而过,水流平缓,底下的碎石水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几日,我过得格外闲散。
每日晨起,就在谷中随意走走,吹吹山风,看看山间草木葱茏的景致,懒得理会江湖纷扰。
钟灵几乎天天黏着我。
小姑娘性子鲜活,天真得不像话,对周遭一切都抱着十足的好奇心。
“陈大哥,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呀?”
她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一双清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抬手伸了个懒腰,随口应道:“没什么事,随便逛逛。”
“那我们去溪边抓鱼!”
“昨天不是刚抓过?”我有些无奈。
“昨天是昨天,今天还能抓嘛!”
钟灵笑得眉眼弯弯,一脸雀跃。
我静静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心底滋味莫名。
她活得无忧无虑,干净又纯粹。半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清楚自己的生父,便是江湖上风流闻名的段正淳。
有些秘密太重,太过残酷。
眼下,还远远不到该说的时候。
我压下心底的杂念,随她往溪边走去。
钟灵熟门熟路地挽起裤腿,赤着脚踩进微凉的溪水里,水花轻轻漫过脚踝。
“陈大哥,快下来呀,水一点都不凉!”
她蹲在水里,抬手朝我轻轻泼了点水花,语气撒娇又热切。
我坐在岸边的青石上,微微摇头:“不了,我怕冷。”
“真不凉!你试试嘛!”
我没再应声,只安安静静坐着,看她在溪中嬉闹。
钟灵抓鱼的本事倒是一绝,动作麻利,眼神极准。不过片刻,两条鲜活的小鱼便被她稳稳抓在手里,鱼尾不停摆动。
“陈大哥你看!我抓到了!”
她高高举着鱼,脸上满是得意的小骄傲,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厉害。”我淡淡点头夸赞。
“今晚咱们烤着吃!”
“好。”
她开开心心把鱼放进随身的小木桶里,又转头扎进溪水,继续折腾。
这几日,木婉清也始终跟在我们身侧。
她早已摘下了常年佩戴的面纱,露出清丽绝俗的容颜,性子却依旧清冷寡言。
吃饭时沉默不语,行路时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吵闹,也不远离, 跟小龙女跟着尹志平一样。
我早前便跟她提过一次。
“木姑娘,你不必一直跟着我。”
她脚步一顿,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没有跟着你。”
“那你日日同我们一处,是为何?”
她被问得语塞,愣在原地,半晌才小声道:“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你可以回归师父身边。”
话音落下,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我不想回去,秦红棉待我,从来算不上好。”
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一时无言。
她抬眸望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依赖:“比起师父,我更想跟着你。”
我怎会看不懂她的心思?
只是不愿点破。
片刻沉默后,我缓缓开口:“想跟着便跟着吧。但我性子懒,素来不会照顾旁人,你别指望我。”
“我不用你照顾。”她立刻应声,语气格外认真。
“那就随你。”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遍山谷。
钟灵又是一早就跑来找我。
“陈大哥!今天我们去哪玩?”
我靠在青石上,晒着温柔的晨光,懒懒得闭上眼:“哪也不去,今日歇息。”
“那我陪你!”
她很自然地在我身旁坐下,小嘴巴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大哥,你有家吗?”
“有。”
“那在哪里呀?”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她好奇地凑近,眨巴着眼睛追问。
我睁开眼,望向天际流云,轻声道:“远到,你永远也找不到。”
“那你会想家吗?”
“会。”
“那为什么不回去?”
“还有未做完的事,时机未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你要做什么事?”
小姑娘的好奇心源源不断。
我微微勾唇,笑意浅淡:“很多繁杂琐事,说来话长。”
“那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不急。”
我重新靠回石头上,看着天上云卷云舒,语气轻缓:“日子还长,慢慢来就好。”
……
待到第四日午后,谷外小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甘宝宝寻了过来。
她立在不远处,身姿温婉,一身淡青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清雅,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温柔。
“陈公子,此刻得空吗?”
我起身:“闲着无事。”
“可否陪我去谷外走走?”
“可以。”
二人顺着潺潺溪流,缓步往谷外走去。
甘宝宝走在前头,步履轻盈,一路沉默,气氛安静平和。
走了半晌,她才率先开口,轻声问道:“陈公子,你今年二十岁?”
“是。”
“巧了,我家灵儿,今年十六。”
我微微颔首:“我知晓。”
“那在你眼里,我女儿如何?”
我如实作答:“活泼可爱,心性纯粹。”
“仅仅只是可爱?”她侧头看我,眼底带着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