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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冰冷的通知与仓促的灰烬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此时,柱子正躺在家里呼呼大睡。昨晚他为了陪客户喝酒,一直熬到深夜,现在他的头就像要炸开一样,疼痛难忍,心情也异常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柱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然后没好气地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喂?是张铁柱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公事公办的男声。

“是我。谁啊?”柱子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里是城西铁路派出所。你父亲是不是叫张老栓?”对方的声音依旧严肃。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柱子的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睡意也消散了大半。

“是……是啊。他怎么了?”听到对方的话,柱子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下来。

“你父亲……今天凌晨在火车站附近……出了意外。情况很严重,人已经……没了。”对方的话语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柱子的心上,让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没了?”柱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机也差点从手中滑落。

“是的,很抱歉给你带来这样的消息。你尽快过来一趟吧,需要家属来处理后事。地址是……”对方继续说道,但柱子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没了”这两个字,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火车站?父亲怎么会在火车站?他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吗?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柱子的头越来越晕,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首先涌现出悲伤的情绪,而是被一个词牢牢占据——“麻烦”!这可真是太麻烦了!他不禁在心里暗骂道:“真他妈会找麻烦啊!”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挑地方呢,非得死在火车站?这不是给人添乱嘛!他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种念头在瞬间闪过:要不要赔钱呢?会不会有什么法律责任?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然而,尽管内心思绪如潮,他的嘴上却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那个问题:“意……意外?怎么死的?有……有赔偿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连他自己都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尴尬和不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对方也对家属这种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呢,赔偿问题得看责任认定的结果。你先过来认尸吧,然后把遗体处理一下。”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柱子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机械般地应道:“哦……哦……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柱子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转身看了看身旁正在熟睡的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醒了她。

“喂,醒醒!老头子出事了,他……他死了!”柱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妻子被他这么一推,猛地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死了?怎么死的?真是晦气!”妻子嘟囔着,语气中透露出不满和不耐烦。

柱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派出所让我过去认尸。”

妻子听了,立刻坐起身来,瞪着柱子说道:“那你赶紧去啊!把事情处理干净,别带一身晦气回来!还有,别乱答应赔钱的事,知道吗?”

柱子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衣服,然后一边心急火燎地给几个本家的叔伯打电话,一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车前,“砰”的一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紧接着迅速插入钥匙,狠狠地踩下油门。随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疾驰而去。

在这风驰电掣的过程中,柱子的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各种念头:到底该怎么跟警察说呢?怎样才能从他们那里多要点钱呢?火化又得花多少钱啊?骨灰盒买最便宜的应该就可以了吧……

越想他就越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暗骂一声:“真他妈倒霉!”

城西铁路派出所的白炽灯在天花板嗡嗡作响,灯管表面爬满飞蛾尸体。

停尸房外的金属门牌映出扭曲人影,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与地下管道渗出的腐锈味绞成一团,像根冰凉的铁丝直捅咽喉。

柱子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栓子叔不停摩挲着烟袋锅,黄铜烟嘴在他指间转得越来越快;铁山伯背着手来回踱步,军胶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制服民警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他手里的牛皮文件夹边缘被汗浸出深色水痕。“张铁柱是吧?”

民警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脸,“跟我来认一下人。” 他抬手推了推警帽,帽檐阴影遮住半张脸,“提前说一声,现场在货运编组站,火车碾压…… 遗体破损严重,你们…… 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铁门开启的吱呀声,惊得铁山伯猛地回头,后颈暴起的青筋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柱子心里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跟着民警走进停尸房。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停尸房很冷,阴森森的。 民警拉开一个不锈钢停尸柜的抽屉。

冷气“嗤”地冒出来。一块白布盖着下面的轮廓。 民警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了头部和肩部的位置。

“呕——!”柱子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那是一个严重变形、血肉模糊、骨茬外露的恐怖肉块!一只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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