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的魂魄虚虚跪在半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明明经过连日休养,她的魂体已经凝实不少,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彻彻底底的崩溃与绝望。
她疯了似的朝着屋内伸手,指尖却一次次穿透墙壁、穿透空气,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拦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落。 “我拦不住……我什么都做不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无力的哽咽,“主人,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莲生顺着她徒劳伸出的手望过去,眼底温度瞬间尽数褪去。 耳房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光影晃动间,一幕不堪入目的场景赫然映入眼帘。 一名男子死死压在苏婉身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封死她所有呼救,另一只手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襟。 苏婉拼了命地挣扎,手脚胡乱踢打,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屈辱。可她只是一介寻常妇人,力气哪里抵得过壮年男子?所有的反抗都徒劳无力,只能被死死禁锢,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呜咽,半点声响都传不出去。 床上被褥被蹬得凌乱不堪,枕头滚落地面。床头柜的药碗被扫翻在地,褐色药汁泼洒一地,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落。 隔壁主卧的沈砚浑身缠满绷带,依旧沉沉昏睡,对妻子遭遇的劫难,一无所知。 晚禾看着姐姐无助挣扎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魂魄都几近溃散。 “那是我姐姐……那是我唯一的姐姐啊!”她跪在半空,泣不成声,满心都是无力与痛苦,“我就守在这里,我明明看得见,可我碰不到他,护不住我姐姐……我什么都做不了!” 莲生眸光彻底冷沉下来,周身气氛骤然凛冽。 她一言不发,缓缓抬起指尖。 底下这人不过是个寻常凡人,无修为、无灵力,连最基础的武者体魄都算不上,只是仗着力气欺凌弱小。 莲生指尖微弹,一缕无形劲风破空而出,精准无误的落在男子后颈。 沉闷的“砰”声一响。 那男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动静,身子瞬间一软,直直从苏婉身上滑落,瘫倒在床边,彻底昏死过去。 喧闹狰狞的场面,刹那间归于死寂。 屋里只剩油灯噼啪燃烧的轻响,还有苏婉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苏婉僵在原地,双眼圆睁,整个人彻底懵了。 方才还死死禁锢着她的人,怎么突然就瘫软不动了? 她怔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慢慢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床边不省人事的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衫,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劫后余生的恐惧,瞬间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醒隔壁重伤昏睡的丈夫,只能任由热泪无声滚落,浸湿脸颊。 她咬着牙稳下心神,胡乱拢好凌乱的衣裳,赤着脚翻身下床,踉跄着冲到院子里。墙角堆着一捆晾衣用的粗麻绳,是她平日里做家务的物件。 她一把抓起麻绳,跌跌撞撞折返屋内。 那名男子依旧昏迷在地,毫无动静。 苏婉蹲下身,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咬着牙,一圈圈将麻绳缠在男子手腕上,死死勒紧,最后用力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脱力,往后一坐,瘫软在冰凉的地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怔怔看着地上的人,心底一片慌乱无措。 这个人她认得。 白日里前来探望沈砚的一众同僚里,就有他。此人姓周,是城主府大管事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在城中、军营里向来横行霸道,旁人都要让他三分。 白天他登门探望时,眼神就总是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浑身不适。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看似体面,背地里竟然如此龌龊歹毒,竟敢深夜私闯民宅,行此龌龊恶行。 报官吗? 苏婉死死咬着下唇,心底满是绝望。 对方是城主府的人,她就算报官,又有谁会替她撑腰? 丈夫重伤卧床,自身难保。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妇道人家,无权无势,拿什么去和城主府的红人抗衡? 到最后,只怕不仅讨不到公道,还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污蔑她不自重、刻意勾引。到那时,她百口莫辩,清白尽毁。 那……放了他?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的惶恐。 放他走,就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今日他敢深夜闯宅作恶,来日定然还敢再来。丈夫重伤未愈,根本护不住她,她孤身一人守着重伤的家人,能防得了一时,岂能防得住一世? 前路茫茫,进退两难。 温热的泪水再次滑落,无声砸在衣襟上。 哐当一声脆响,骤然从隔壁卧房炸开,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动静。 苏婉浑身一震,立马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顾不上平复心绪,光着脚就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是沈砚!肯定是他出事了! 她快步冲进隔壁房间,昏黄油灯依旧亮着。沈砚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如纸,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一只手虚虚伸在半空。地面上,喝水的白瓷杯摔得粉碎,清水淌了一地。 “水……”沈砚嗓音沙哑干涩,眼皮半耷着,意识昏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喝水……” 看着丈夫虚弱憔悴的模样,苏婉心口猛地一揪,所有的委屈和慌乱瞬间涌了上来。 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满是心疼:“你别动啊,想喝水怎么不喊我一声?” “喊了两声……”沈砚扯出一抹虚弱的浅笑,呼吸轻轻喘着,“没听见你应声,我太渴了,就自己伸手够了下……” 闻言,苏婉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 方才她在隔壁深陷绝望,满心都是进退两难的煎熬,压根没听见丈夫的呼唤。 她赶紧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拎过桌边的水壶,倒出一杯温水,抬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后,才小心翼翼凑到沈砚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沈砚浅浅喝了几口,便轻轻摇头示意够了。他靠着床头缓了好几息,平复下紊乱的呼吸,抬眼看向苏婉,眉头微微蹙起。 “你眼睛怎么红了?” 苏婉心头一紧,飞快侧过脸,抬手用袖口胡乱蹭了蹭眼角,随口找了个说辞:“没事,方才进屋的时候,被烟火熏到眼睛了。” 沈砚本就重伤体虚,耗了点力气喝水,早已疲惫不堪,压根没心思细究。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含糊着叮嘱:“夜深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苏婉柔声应着,伸手细细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你安心睡,我在这儿守着你。” 沈砚点点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厚重。 苏婉静静坐在床边,望着丈夫苍白虚弱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沈砚知道。他如今伤势沉重,半点气都动不得,若是知晓今夜的变故,定然会怒急攻心。这个家历经风雨,早已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可那个作恶的男人,还被绑在隔壁房间。 苏婉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站起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