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腥风卷着硝烟沉沉压落,可城内的人心先乱了。
两军刀剑相向,森森寒意冻住整座城门。
一边是霍铮麾下死守多日的残兵。甲胄裂满兽爪伤痕,血痂层层结块,人人面色枯败脱力,眼底是血战耗尽的死寂,唯独脊背挺直,撑着军人最后的风骨。
霍铮刚重伤坠地,满身血污,络腮胡凝着尘土血屑,可抬眼一瞬,凌厉锋芒丝毫不减。
另一边是城主府家丁护卫。衣袍鲜亮整洁,甲胄精良崭新,与周遭断壁残垣、满地血泊格格不入。城主周崇立于人群中央,锦袍华贵,面色惨白慌乱,心底早已溃不成军,却硬端着上位者的架子,强撑体面。
死寂僵持间,周崇率先发难,嗓音尖利紧绷,满是自私凉薄:“霍铮!你部下为何擅自后撤?东城是落霞城屏障,半步不能退!我周家祖宅就在东大街,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话荒唐刺骨,霍铮怒极反笑。
他强撑重伤之躯上前半步,卷刃长刀狠狠贯入地面,金属嗡鸣震颤四野。长臂骤然探出,一把攥住周崇华贵锦袍,将人狠狠拽至身前,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悲愤:“周崇,你看清楚!我三百弟兄日夜浴血,如今能握刀站立的,不足八十!”
他气息粗重,字字铿锵,句句泣血:“你周家两百私兵,大祸临头,尽数缩在祠堂避祸苟活,凭什么让我麾下将士,替你周家祖宅卖命送死?”
私心被当众戳破,周崇又羞又恼,奋力挣开桎梏,梗着脖子强辩,嘴脸狭隘丑陋:“私兵是我周家护卫,只看家护祠,本就不该耗在守城战事里!”
“不该?”霍铮死死盯住他,眼底血色燎原,“城破则满城屠尽,玉石俱焚!你那区区私兵、几座祠堂、几尊牌位,护得住你周家,护得住满城百姓吗?!”
话音落地,城主府家丁齐齐拔刀,寒光刺破昏沉天幕。霍铮亲兵瞬间戒备,长矛齐抬,脆响连片。
内斗一触即发,人心彻底涣散。
就在此刻,东城城头轰然炸响惊雷!
“轰——”
厚重城墙寸寸崩裂,砖石坍塌滚落,漫天烟尘腾空而起。坚守数日的东城防线,彻底破开一道巨大缺口。
城头守卫的嘶吼破碎绝望,响彻四野:“城墙破了!妖兽入城了!挡不住了!”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覆灭。
城下百姓瞬间陷入癫狂,哭嚎、尖叫、推搡、踩踏交织成片。奔逃的人流冲得阵脚大乱,孩童细碎啼哭转瞬被绝望吞没。一名浴血士兵从城头滚落,重重砸入血泊,皮肉模糊,数次挣扎起身,终是无力瘫倒,气若游丝地呢喃:“完了……都完了……”
滔天绝望覆没整座落霞城,山河欲碎,万念俱灰。
便是这绝境死地,人群深处,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