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敲响贾政书房的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中年男声:“进来。”
贾政官居从五品,没资格上朝,刚被圣上召见过,因为贾家多年没人戍边的事挨了骂,这会儿正捧着本族谱,皱着眉盯着上面几个名字。
见贾瑄进来,贾政放下族谱,面色一沉,问道:“想清楚了?”
贾政没因为贾瑄是庶出就苛待他,平日里对他挺关照。贾环那种不学无术,还联合匪寇弑父夺产的货色,贾政自然瞧不上。
可贾瑄不一样,他自幼丧母,一直受贾政照拂,而且从不怨天尤人,每日埋头读书,书院的先生都多次跟贾政夸他。
贾政心里觉得,贾瑄是个上进的孩子,比宝玉、贾环,甚至是早逝的贾珠都要强。要是贾家还有人能科举入仕,那肯定是贾瑄!
贾政好几次都想,要是贾瑄是嫡出就好了。
他对贾瑄的印象极好,平日里吃穿用度没少过他,只是这次贾瑄公然违抗婚约,让他脸上挂不住,才罚他在小别院思过,也算不上重罚,毕竟这年月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贾瑄行了一礼:“父亲,孩儿接受婚约。”
他心里暗道,程四娘子那样的美人,这婚约哪能拒绝?不占白不占啊!
贾政听了,露出满意的神色,捋着胡子笑道:“不错,为父没看错你。”
贾瑄顿了顿:“只是,孩儿有一事相求。”
贾政看向他,等着他开口,要是提的要求太离谱,他还得敲打一番,毕竟好玉也得雕琢才成器。
贾瑄不卑不亢:“父亲,听闻贾家戍边的名额空了好多年,孩儿想参军入伍,建功立业,也能风风光光地娶程四娘子。”
贾政听了这话,却愣住了。他们这些最早跟着大周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四王八公十二侯,必须得有子嗣在军中戍边,勋爵的继承也得看军功。只是戍边是个苦差事,
打小过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谁会乐意去冰天雪地的边陲受罪?
贾家更是这样,贾源、贾寅之后,就没子弟上过战场,这么些年下来,贾家的爵位只剩个一等神威将军的空牌子。可贾瑄主动要去戍边,贾政心里既欣慰又犯嘀咕。
贾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开口:“瑄儿,你打小饱读诗书,书院先生都夸你拔尖,不如走科举正途,给咱们贾家门楣争光?当兵是苦差事,让贾环他们去就成了。”
贾政是真盼着家里出个科考出身的子弟,从早到晚催贾宝玉读书考功名,如今对贾瑄更是寄予厚望。虽然欣慰他主动请缨戍边,可更盼着他能高中状元。
贾瑄心里门儿清,必须说动贾政,不然肯定去不成。他不慌不忙开口:“父亲,当今圣上号武帝,兵锋所指,无往不利……科举虽能入仕,可人情世故缠杂不清……”
他长篇大论,核心就是只有攥着兵权,贾家才能长盛不衰。引经据典的话,把贾政听得两眼放光,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好几分,贾政被他说动,点头答应让他去戍边了。
贾政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大周一朝开国时就定下规矩,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各簪缨门第也都跟着守着这规矩。贾瑄是庶出,这身份到底是他心里一根刺。
叹了口气,贾政挥挥手:“好了,为父会禀告圣上,明日你带些金银珠宝,再去程家一趟,见见程四娘子,表表心意。”
程家和贾家的婚约早定了,这事闹得满城皆知,毕竟是老牌勋贵和新晋权贵结盟,谁都知道国公府和程府有这桩亲事。
之前贾瑄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传得满城风雨,要是这婚结不成,贾家的脸可就丢尽了!贾政让他登门,就是要洗清这些闲话,让程家放心。
“孩儿告退。”
“去吧。”
出了贾政的书房,贾瑄脸上露出笑。
虽然贾政没明说会动用关系给他在军中谋个好位置,可他心里有数,只要贾政点头,贾家人去军中,总不能从大头兵做起,毕竟这是贾家在军中的脸面。等着朝廷调令就行。
正往回走,迎面撞上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穿宽袍大袖,身段藏在衣料里,半老徐娘的韵味十足,正是王夫人。
王夫人带着丫鬟小姐从佛堂回来,看样子刚上完香。贾瑄行了一礼,王夫人笑着点头回礼,寒暄了几句,表面上二人相处得十分和气。
可贾瑄太清楚王夫人了,她天天吃斋念佛,像个活菩萨,对府里子弟个个都好,是个温柔主母的模样。
可实际上,为了亲儿子贾宝玉,她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害死金钏、抄检大观园、挑起内斗加速贾家衰败,这些全是她干的。
告别王夫人,贾瑄又遇上了探春,打了声招呼。
探春一听他要去戍边,顿时露出担忧,眼圈都红了,十分不舍。
在贾府里,贾瑄和探春关系最好。
贾瑄是庶出,娘死得早,探春也是庶出,亲娘赵姨娘整天作妖,为了自保只能讨好王夫人,还被赵姨娘和贾环看不起,下人也常说闲话。
俩人同病相怜,一来二去就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因为贾瑄比探春大两岁,二房里贾珠早死,为了避开嫡长子贾珠,探春叫他瑄二哥,府里其他人也这么叫。
“瑄二哥,真要去军中吗?听说戍边都是苦寒之地,万一出点岔子……”
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此刻正面露担忧。
贾瑄笑了笑,语气轻松:“探春妹妹别怕,父亲安排我去,总不能让我从大头兵做起。等我立下功业,到时候你的婚事我来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