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道一原本正陪着几个多年相识的老友闲谈。
几人谈笑之间,迟天楠那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话便传了过来。 方道一眉梢顿时微微压下。 区区一个迟天楠,他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对方不过道境十四重天而已,执掌的迟邻国更只是一个位于边陲的小国。 而方道一自己,早已修炼到了道境二十二重天。 若真想杀人,莫说迟天楠,就是再来几个同境界的人,也未必经得住他一击。 只是今日不同。 这里是抓周大会,来的又都是诸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哪怕整个皇城都属于大新神朝,他也不能因为一句口舌之争便动手杀人。 真要这么做,输的便不是气量,而是大新皇室的脸面。 方道一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迟国主未免太着急了些。” 他语气平淡,却轻松压过了园中所有杂音。 “既然是好戏,自然不怕晚。” “况且诸位今日带来的孩子才刚到不久,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适应这里吧?” “若是一开始便把箫儿和璃儿送上台,万一待会儿他们两个真压过了其他孩子,夺得头名,恐怕又有人会觉得,是朕提前做了什么手脚。” 话说到这里,方道一甚至没有多看迟天楠一眼。 反倒是视线轻轻转过,落在了赤月神朝三皇子赤无量的身上。 这番回应不急不躁,既没直接撕破脸,又把迟天楠先前的挑衅轻描淡写地顶了回去。 不少宾客闻言,都在心中暗暗点头。 “能从九龙夺嫡那种局面里杀出来,最后坐稳皇位,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赤无量听见周围的低声评价,鼻中冷哼一声。 可哪怕心里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认可一点。 论城府和临场应对,方道一确实极难对付。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名脸上始终挂着几分玩味笑意的男子说道:“老三,我早就提醒过你。无论治国还是修行谋略,你如今都压不住方道一。” “与其费心思让他当众难堪,不如先想想待会儿的抓周。” 赤无量侧过脸,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沉默片刻,他才笑着点头。 “二哥教训得对。” 嘴上虽然客气,可他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寒意一闪即逝。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赤月神朝二皇子,赤无憾。 此人在皇室诸子之中极受赤月皇主宠爱,无论声望还是地位,都隐隐压过其他皇子一头。 更巧的是,赤无憾这一次同样带了自己的女儿前来参加抓周。 他的女儿生于三月十五,按照年龄来算,比今天到场的大部分婴孩都要大上将近一年。 而且那孩子自幼便表现得极为聪慧。 无论身体发育还是心智,天然都占着极大的便宜。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宾客之间该寒暄的基本都已经寒暄完了。 先前围着桌案品尝美酒珍馐的人,也大多放下了杯盏。 原本颇为热闹的御花园,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清楚,今日真正值得期待的环节,终于要开始了。 方道一见时辰差不多,也不再拖延。 他从座位上起身,迈步朝御花园中央那座九层高台走去。 来到台前之后,他抬眼望向园外,声音远远传开。 “月仙,把箫儿和璃儿带过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不少宾客也下意识朝入口处看去。 没过多久,一行身影便出现在灯火尽头。 姬月仙与方晴分别抱着方璃、方箫,在众多宫女陪同下缓步而来。 在场之人几乎都拥有道境修为。 到了这个层次,夜色早就无法影响他们的视线。 哪怕隔着极远距离,众人依旧能将两个孩子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原本安静的人群很快又出现了一阵低声骚动。 “这两个孩子……长得也太精致了。” “哪里像寻常婴儿?说是玉石雕出来的,我都信。” “你们仔细看,他们气血平稳,精气内敛,身上似乎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神异感。” “所谓大帝之资多半是夸大了,不过单看眼前的状态,至少也是天才一级,搞不好还能碰到奇才门槛。” “他们才刚满周岁吧?这体格也太夸张了些,说有三岁都有人相信。” “等等,你们看那个小皇子。” “这么多人盯着他,他竟然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不是还冲我挥手了?” 数百名修士的目光同时落在身上,即便这些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那种无形中汇聚起来的注视感,依旧让人难以忽略。 就连姬月仙和方晴,被这么多人齐齐打量,都多少有些不自在。 偏偏方箫完全没当回事。 有火眼金睛在身,他的目力远胜常人,胆子更不是普通婴儿能比。 别说眼下这几百号人,就算人数再翻上一倍,同时跟他大眼瞪小眼,他都不带虚的。 反而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周围的人。 尤其当那座九层高台映入眼帘之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么高?” “还好我不怕高。” 他盯着层层向上的高台,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待会儿我就一路往上爬。” “谁要是敢跟上来抢东西,我直接拿尿布罩他脸上!” 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方道一身边。 夫妻二人目光交汇,彼此轻轻点头。 随后,姬月仙和方晴抱着姐弟二人走到高台下方。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起身靠近。 不多时,众人便围着九层高台站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中央空地完整让了出来。 方道一上前一步。 体内气息微微震荡。 一股无形威势扩散而出,原本还夹杂着细碎议论声的御花园,顷刻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方道一环视一周,这才朗声开口。 “诸位,又到我大新一年一度举行抓周盛会的时候了。” “具体规矩,想必在场之人都已经清楚,朕便不再逐条赘述。”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高台。 “此台共有九层,每上一层,都摆放着相应宝物。” “参与抓周的孩子,谁能够登得更高,取得的东西价值也更大,最终自然便是谁胜出。” 说到这里,方道一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正式开始之前,按往年的规矩……” “各位是不是也该先把今天准备的彩头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了?” 方道一的话刚落下,原本安静下来的御花园,顿时又响起一阵议论声。 所谓抓周大会上的“彩头”,说白了,就是每一个参与抓周的孩子,其父母或族中长辈,都得提前拿出一样有分量的宝贝,统一放到九层高台最上方。 最后谁家的孩子爬得更高,取得的东西更好,谁便算这一场的胜者。 获胜之后,那一家可以登上最顶层,从所有彩头中随意挑走一件。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诱人的规矩。 若是谁家的婴孩真能一路爬上九层最顶端,不但在塔顶抓到的宝物归自己,还可以从那些彩头中额外再带走三件! 只不过,这条规矩从出现开始,几乎就等同于摆设。 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听说过有哪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能真正爬上九层。 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孩,能有多少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