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人家的香不仅烧得极快,连祖宗牌位都一起震动了。
可现在根本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先给皇帝一家留个台阶,也避免事情继续闹大。 其他皇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心里未必相信这个说法,却还是纷纷跟着开口。 “宝亲王言之有理,陛下,不妨以后再试。” “小皇子尚在襁褓,现在看不准也正常。” “今日已经出了不少异象,继续下去未必合适。” 方道一始终没有回应。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香炉之前,沉默许久。 直到殿内再次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吐出胸中那口气。 “再试最后一回。” 声音不算大,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余地。 谁都听得出来,方道一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国主如此坚持,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劝,只能闭上嘴,静静看着他从香匣中取出了最后一根真龙香。 这个时候,就连方箫自己都有些发懵了。 “不是吧……” “到底什么情况?” “我从出生到现在,连祖宗牌位都没碰过,怎么一个个跟我有仇似的?” “差不多得了啊,各位祖宗。” “别再搞事了,我还是个婴儿呢。” 方箫心里也开始没底。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方道一已经把最后那根真龙香送到了他手中,让他的小手在香身上轻轻碰了一下。 父子二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方道一眼底没有责怪,只有沉重和一丝不甘。 他默默望向供桌上的历代牌位,在心里念道: “箫儿尚且年幼,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先祖宽待。” 随后,他郑重地把最后一根真龙香插进香炉。 顷刻之间,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一息过去。 没有动静。 两息过去。 依旧安静。 三息…… 真龙香还是没有燃烧。 但值得庆幸的是,它这一次至少没有折断。 就这么笔直地插在香灰之中,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方道一和姬月仙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不燃烧也好。 至少没再碎。 相比前两次,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方道一脸色稍稍缓和,正准备顺势说上几句话,将这场祭祖仪式就此结束。 可就在下一瞬。 咔! 一道清晰的断裂声,再度从太庙之中响起。 方道一脸色骤变。 饶是以他的定力,这一刻眼睛都瞬间瞪大了。 一股压抑许久的怒意直冲心头。 “箫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样……”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因为香炉里的真龙香依然完好无损。 没有断。 也没有裂。 那刚才的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循声望去。 很快便发现,异响竟然来自供奉历代方氏先人的香案。 最下方那一层,一块祖宗牌位后面悬挂着的人物画像,系着画轴的绳索不知为何突然断了。 整幅画像从墙上滑落下来,恰好向前覆盖在那块牌位之上。 紧接着,牌位也被带得向前倾倒。 啪! 牌面朝下,扣在供桌。 “原来只是画像掉了。” 方道明见状,明显松了口气。 “皇兄先别动气,我过去重新扶好。” 说话之间,他便准备迈步上前。 然而脚步还没来得及抬起,第二道、第三道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咔!咔!咔! 最底层剩余的几十幅祖先画像,后方绳索竟在同一时刻全部绷断! 一幅幅画像向前落下,将对应的牌位一一压倒。 砰!砰!砰! 转眼之间,最下层的祖宗牌位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扣了下去! 方道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其他人也全都傻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上面第二层的画像与牌位也出现了相同变化。 紧跟着,是第三层。 第四层…… 一代又一代。 祖父辈。 曾祖辈。 更往上的历代先人。 一块接着一块牌位不断向前倾倒,每一次落下,都会重重撞在香案上。 砰! 砰! 砰! 密集而低沉的撞击声接连响彻太庙。 听起来,竟不像是普通物件倾倒。 更像一个又一个人,正在朝着某个方向重重叩首! 那些牌位由低到高,一层层接连伏倒。 谁都阻止不了。 谁也不敢阻止。 很快,整个供桌上还保持直立的,就只剩最顶端那尊方氏始祖的牌位。 这一刻,太庙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缭绕在殿内的香烟仿佛都停滞在半空。 空气变得沉重无比。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威势正在降临。 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下一瞬。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的声音轰然响起。 方氏开族老祖的画像从高处坠落,携着最顶端那尊牌位,同样向前重重扣下! 至此。 供奉在太庙中的方氏历代先祖,无一例外,全部伏倒!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牌位倾倒的方向,竟完全一致。 全部朝着一个人。 方晴怀中那个尚未满月多久的小婴儿。 方箫! 这一刻,众人终于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万代先祖伏首! 方氏诸祖,共拜方箫! 嘶! 大殿中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所有皇室成员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 有人双腿一软,当场跪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转眼工夫,殿内宗亲全部跪倒在地。 他们浑身发抖,甚至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看不懂真龙香为何一次次折断。 那么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已经彻底明白了。 有人声音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先祖……真的显灵了!” 另一人死死盯着那满桌伏倒的牌位,脸色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二皇女敬香时,祖宗喜欢她,所以主动受了她的香火,甚至让那一炷香瞬间烧尽。” “可小皇子不一样……” “不是先祖不愿受他的香。” 说到这里,那人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 “是他们根本不敢受!” 一句话落下,殿内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