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
一名负责送膳的宫女提着硕大的食盒,低着头快步走进寝殿。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今日的神态明显有些异常。 脸色略显僵硬,目光也始终不敢在殿内停留太久。 进入房中后,她立即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娘娘,今日的早膳已经送来了。” 负责近身伺候的宫女很快上前,将食盒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那送膳宫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寝殿里面扫了一眼。 直到看见食盒被打开,其中准备好的几样膳食陆续端上桌,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松动。 随后,她低下头,悄然退出了寝殿。 小雅并没有立刻把食盒送到桌前,而是在寝殿门口便先将盖子揭开。 下一刻,一股极其浓郁的鲜香从食盒中涌出,很快便弥漫到了整座大殿。 附近几名宫女闻见味道,虽然一个个还保持着规矩,可喉咙却忍不住轻轻滚动,显然都被这股香味勾出了馋虫。 这倒也正常。 银麟鲫本就是极其珍贵的鱼类,数量稀少,肉质更是鲜美异常。用它熬出来的鱼汤色白如乳,滋味醇厚,被不少老饕称作世间极鲜。 而且这鱼不只是好吃。 对于刚刚生产过的女子而言,银麟鲫更有滋补气血、调养身体等诸多妙用,因此在民间价值极高。 寻常一尾,甚至能够卖到上百金。 普通百姓别说吃鱼了,恐怕一辈子连一片银麟鲫的鱼鳞都碰不到。 不过小雅身为皇后贴身侍女,自然不会因为闻见香味,就直接将东西送到姬月仙面前。 她先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囊里摸出一根特制银针。 这种银针并非民间常见的验毒之物,而是大新皇宫专门炼制,能够检测出绝大多数常见毒物。 小雅神色认真,将针探入汤中,前前后后足足试验了几次。 直到确认针身始终洁白,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她脸上的谨慎才消失,重新露出笑容。 “娘娘,鱼汤来咯!” 小雅笑嘻嘻地端着汤走进去,将其放到了距离婴儿床不算远的桌案上。 她与晶晶都是从小跟随姬月仙的近身宫女,平日里关系亲厚,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自然不像普通宫人那样处处拘束。 姬月仙听见她这欢快的语调,也只是失笑摇头,并没有责怪。 她正好也有些饿了。 如今再被那股诱人的鱼汤香味一刺激,胃口顿时被勾了起来。 姬月仙起身来到桌边,只是汤才刚刚送来,此刻还冒着腾腾热气,并不适合直接入口。 于是她拿起一柄青瓷汤匙,慢慢在碗中搅动,希望让热气尽快散去一些。 婴儿床上的方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躺着,忽然听见小雅那句熟悉无比的“鱼汤来咯”,差点当场笑出来。 “好家伙。” “这台词一出来,怎么感觉下一秒就该有人犯病了?” 他心里吐槽一句,很快又被空气中的香味吸引过去。 “不过这汤是真的香啊……” 方箫的小鼻子一耸一耸,拼命吸着飘来的鲜香。 自己喝不到没关系,先闻两口过过瘾。 另一边,方璃的表现就更加明显了。 她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鱼汤,视线几乎一直跟着那柄青瓷汤勺移动。 没过多久,她粉嫩的小嘴旁边竟然挂起了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么香?” 方璃整个人都看呆了。 若不是现在这副身体连爬都费劲,她怕是早已经扑到桌上去了。 前世的她,自从踏入道境一重,达到服气辟谷的境界以后,为了追求大道,早就彻底断绝了凡俗饮食。 漫长岁月里,她入口最多的也无非是些蕴含灵气的珍果。 若她现在仍旧拥有女帝之身,这种凡俗鱼汤当然不可能让她多看一眼。 偏偏现在不一样。 如今她只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身体本能的食欲,再加上被压制了数千年的口腹之欲,在这一刻像是同时爆发出来。 那碗鱼汤对她的吸引力,简直大得离谱。 方璃盯得两眼发直,恨不得原地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进汤碗里。 方箫转头瞥见她嘴角的口水,眼神顿时多出几分鄙视。 “就这点定力?” “真没出息。” 可鄙视归鄙视,他自己的目光也很快重新落到了鱼汤上。 “啧……”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喝。” “娘亲,要不今天咱们换换口味?奶先别喝了,让我尝两口这个?” 方箫眼巴巴盯着那碗汤。 也就在这一刻,他双眸深处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金芒。 下一瞬,眼前所见的世界立刻变了模样。 原本遮挡视线的水汽迅速淡去,连青瓷汤碗也仿佛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瓷壁,直接看清了碗里的每一处细节。 本该洁白细腻的鱼汤之中,此刻竟然分布着无数细小纹路。 那些纹理呈现黑绿两色,相互交错,像一张诡异的网隐藏在汤水深处。 仅仅看上一眼,方箫心头便本能升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火眼金睛,能辨虚实,照破伪装! 方箫脸上的馋意瞬间消失。 “不对!” “这汤有问题!”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刚才小雅已经用皇宫特制的验毒针反复试过,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可在火眼金睛之下,那些隐藏在汤里的毒性根本无所遁形。 这就意味着,里面的东西绝不是普通毒药。 对方既然能够避开皇宫的验毒手段,显然早有准备。 甚至很可能使用的是一种不会立刻发作的慢毒,一点点侵蚀身体,最后让人死得毫无痕迹。 “娘亲不能喝!” 方箫心中顿时急了。 问题是他才出生两天。 别说提醒姬月仙鱼汤有毒了,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桌边,姬月仙已经搅动了许久,汤的温度也渐渐降到了能够入口的程度。 她一只手托住汤碗,另一只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奶白色的鱼汤。 随后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两口热气。 眼看就要送进口中。 方箫心头一紧。 “不行,必须先把娘亲的注意力引开!” 他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很快,目光便定格在旁边的方璃身上。 这位便宜姐姐正直勾勾盯着姬月仙手里的汤匙,满脸都是想喝的表情。 方箫顿时有了办法。 “姐,对不住了。”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你的大嗓门。”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脸,对着方璃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方璃一怔。 “嗯?” “这臭小子突然冲本尊笑什么?” 她心里刚冒出疑问,还没弄明白方箫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就感觉腰侧一凉。 一只熟悉的小手已经摸了过来。 紧接着,方箫用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捏住她腰间一小块软肉,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拧。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方璃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疼!” 下一刻,响亮无比的婴儿哭声骤然在寝殿里炸开。 “哇啊!” 那声音之洪亮,差点把整座寝殿的房梁都震下来。 姬月仙原本已经把汤匙递到了唇边。 突然听见孩子毫无征兆地嚎哭起来,她整个人下意识一颤。 手腕随之一抖。 啪! 汤勺先掉了下去。 紧接着,手中的青瓷汤碗也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一声脆响过后,瓷碗顷刻摔得四分五裂。 雪白的鱼汤随之泼洒了一地。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乳白色的鱼汤顿时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