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阎把五六半背到肩上,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
林子上空飘着灰烟,烟柱贴着山口往东飘,风向没有变。
大黑已经冲到了篱笆外,海东青落在墙头,翅膀收紧,爪子扣住瓦边。
陈小虎抱着木架追出来。
“哥,出啥事了?”
“回屋,把门插上。”
“你又要进山?”
“巡河,不进深山。”
小虎还想追问,陈阎已经转身去了队部。
这场春雪化得不干净,白天屋檐滴水,夜里结出细冰。
黑水河河面仍封着,冰层却多了几道裂缝,水声贴着冰底往外传。
赵铁柱带来两个民兵,四个人牵着马爬犁,沿河岔朝上游赶。
“老九的人昨晚没回屯。”
赵铁柱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我让人去找过,没寻着。”
“他们没回屯。”
陈阎蹲下,捏起岸边一块湿泥。
“人还在山里。”
赵铁柱顺着他手指看去,河岸泥地上有三种鞋印,印痕全朝上游,旁边拖着木盆和铁锹的长痕。
“你咋看出来的?”
“鞋底带的泥还没干,脚印边缘也没塌。昨晚走的,没过一炷香。”
赵铁柱抬头看向山口。
“那就赶快。”
河岔口,老九带人拦过他们一次。
那天他站在马爬犁前,烟卷夹在手里,笑得客气。
“陈排长,听说你在这片山里说话管用?”
“有事?”
“谈不上事。大伙儿讨生活,我带几个人挖点金沙,卖了换粮,不占屯里的地。”
他身后那片河岸已经被掀开,冻土堆在树根旁,砍断的灌木横七竖八倒着。
陈阎盯着塌开的河边。
“这里是林区。”
“挖几锹泥,伤不了树。”
“河岸让你们挖空,春汛一到,水就会顺着缺口灌进黑水屯。”
老九把烟卷在指间转了一圈。
“河里的事归水利站。陈排长要是愿意,我给你分一成。大家吃口饭,犯不着撕破脸。”
“滚回去。”
老九脸上的笑没了。
“年轻人,话别说满。”
“你再动河岸一锹土,我就把你的铁锹插到你院门上。”
河风卷着碎冰打在车帮上,老九盯了陈阎几息,抬手招呼手下。
“走。”
人走远后,赵铁柱从松林里出来。
“你早瞧见我了?”
“瞧见了。”
“那你还一个人堵他?”
“他没带枪。”
“他背后有人。”
“谁?”
赵铁柱朝那几处新挖的河岸努了努嘴。
“外头来的淘金客有钱,能买通看河的人。老九嘴上讲规矩,脚下从没停过。他们挖的地方,全贴着老河道。”
“老河道有什么?”
“老辈人说,河底有金沙。”
他蹲下抓起湿泥,用拇指慢慢捻开。
泥里夹着细碎金点,颜色发暗,沾在指腹上没有掉。
“以前有人淘出过。”
陈阎接过泥土,摊在掌中。
“他们盯上的从来不只是几盆泥,河底那点金砂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赵铁柱收起烟杆。
“黑水屯的人也缺钱。”
“缺钱,不能拿全屯人的命去赌。”
午后,陈阎带大黑沿河岔上行,海东青留在院里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