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没多久,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木爬犁进不了密林,马走久了也伤腿。
巡山民兵只能靠双脚趟雪,走出一段便得换人。
陈阎从李木匠家拉回几块桦木板。
李木匠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刨子。
“你说要做雪板,我照老猎户留下的尺寸削了。可你画的板头翘得高,踩着能稳?”
“进林子要过枯枝。板头低了,容易扎进雪里。”
“中间削得这么薄?”
“留弹性。”
陈阎把木板架到火边烘着,板头用麻绳向上拉住,卡进弯木模子。
木头烘软后固定成形,底面再抹一层熬开的兽油,踩进雪里不容易粘板。
陈小虎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哥,我也要一副。”
“你腿短。”
“短也能滑。”
“先在院里学。”
“那你给我做小的。”
陈阎挑出两块窄木板,照着他的鞋长削短。
小虎忙前忙后,一会儿递锉刀,一会儿添柴。
兽油还没干透,他已经把脚往木板上套。
李木匠一把按住他。
“急啥?摔进雪堆,没人捞你。”
“我哥会捞。”
“你哥进山呢?”
“那我自己爬出来。”
“行,有志气。”
雪板做好,陈阎先在院外试走。
鞋尖用皮带固定,脚跟留着活口,双手各握一根木杖。
上坡压住板底,下坡屈膝稳住身子,碰到树根和雪沟,再借木杖换方向。
赵铁柱在旁边看得眼馋。
“给我也来一副!”
“自己削。”
“我削出来能用吗?”
“摔几回就会改。”
“你小子教人,咋总留半截?”
他抢过木杖,才滑出两步,脚下两块木板各自往外一分,整个人扑进路边雪堆,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
陈小虎拍着炕窗笑。
“赵叔,你翻过来啊!”
“闭嘴!快叫你哥拉我!”
陈阎拽住他的武装带,把人从雪里提出来。
赵铁柱吐掉嘴里的雪,抹了把脸。
“这东西跑起来能有多快?”
“去山口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屯口雪道滑向封山线。
平日要走大半天的路,这回省下许多工夫。
到了下坡处,木板托着身子滑出去老远。
赵铁柱摔过两回,便摸到了换向的门道。
抵达山口,他扶住树干喘气,盯着脚下的木板。
“这玩意儿得让民兵人手一副,巡山省力!”
“木料好找,皮带难配。”
“旧枪带、牲口皮都能用。我回去找支书。”
回屯走到半路,柴垛后传来一阵沙哑犬叫。
赵铁柱停住木杖。
“谁家的狗?”
“没脖套。”
陈阎扒开柴垛边的积雪,一条杂色大狗蜷在那里,后腿夹着铁丝,肚腹瘪下去,左耳还缺了半块。
见有人靠近,狗撑起前半身,露出牙。
“别靠近!”
身后有人喊,“这狗咬过人!”
屯西头的赖老四扛着柴走来,离柴垛还有老远便停下了。
“前山猎户扔的,说身上有狼种,养不熟,还偷咬鸡。”
赵铁柱蹲下看了看狗腿。
“谁给它下的套?”
“赖三呗,想套回去扒皮。”
“他还没长记性?”
“人送公社干活去了。套是早先下的。”
杂色狗重新趴回雪里,牙齿仍露在外面。
陈阎从挎包取出冻鹿肉,放在雪地上,推到它面前。
狗没动,只盯着他,鼻翼轻轻抽着。
“还挺横。”
赵铁柱摸着下巴,“狼头、深胸、四爪宽,是条好狗。可惜饿成这样。”
陈阎又掰下一块肉,放到自己脚边。